阮北晴的脑中“嗡”了一下。
“过世了?”
“他当时出任务,翻了车,整车人都......”
“不可能。”
阮北晴毫不犹豫地回拒她,“我爸昨天还和我一起淋雨,我记得清清楚楚......爸,你别睡了,我还得上课,爸!”
她不甘心地推开每一间房门,连床底都翻了个遍,连双多余的拖鞋都没找到,哪有阮文善的身影?
她边找边摁下阮文善的手机号。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sorry......”
阮北晴删掉重拨,话筒裏始终是这一句提示音。
“北晴,你小点声,你是不是又发病了?”
一提“发病”二字,程雯像是生怕旁人看见一般,赶紧把阮北晴往屋门裏推,“你快回去,我给你找药,等你平静下来再去上课。”
阮北晴本来没事的,被她这么一推,心裏也窜上火,“我吃什么药?昨天我明明见了我爸,一觉醒来屋裏就剩了遗照,我还想问你们怎么回事。”
“你闭嘴!”程雯忍无可忍地喊着,“非要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个疯子,把我和你爸的脸丢光才满意是吧?”
程雯将药瓶和说明书拍在桌上,折身去厨房倒水。
药瓶就摆在阮文善的遗像前。
阮北晴看着上面乐呵呵的男子,看着他眼角的鱼尾纹、左肩上的勋章,心裏忽然空了好久。
像是一个在沙漠裏走了很久的人,好不容易看见绿洲,旁人却说那是海市蜃楼。
桌上的药是以前剩下的——当初程雯做贼一般带她开了药回来,阮北晴吃了没几天,就被阮文善拦下。他说什么也不让北晴碰那些药,甚至扬言道:“我就是医生,她要是真的生病了,我难道看不出来吗?”
药其实不苦,但吃了会头晕,会难受。阮北晴很感激父亲替他拦了下来,不光是因为不用吃药,更是因为他敢证明她的“清白”。
遗像上面的人还在笑,像是无数次接她放学一样,像是听见她考全班第一一样,像是对她讲故事时那样。
屋内少了他的话声,又和着窗外不间断的雨,比往日萧条了不少。有风吹过,茶桌上堆起来的稿纸哗啦啦落了地,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推动着它们。
——阮文善怎么可能消失了?
这些时日发生的一切,怎么可能都是她的臆想?
她的胸腔起伏了几下,摔门而出。
程雯听见关门声,拉开厨房窗户骂道:“阮北晴你给我回来,你翅膀长硬了是不是!”
雨还在下。
停车位上,阮文善的车果然没了。
阮北晴只停留了一瞬,立刻奔向院门外。
五点半,天未亮。负责接送军人们的车来得很早,裏面坐了不少人,车灯照亮了连绵雨丝。
阮北晴踩着水花,几步登上了车,“爸!”
这些军人干部中,有好多是看着阮北晴长大的。见她来嚷嚷着阮文善的名字,司机奇怪道:“北晴,你要搭车吗?”
“不是,我爸不见了,我来找他。”
“你爸?......他不是两年前就......”
众人皆奇怪地看着她。
有人更是道:“北晴是不是高考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阮北晴正要开口,衣服被人从后面抓住。
程雯一把扯下她,对车上人抱歉般一笑,“北晴刚起床,还没睡醒。”转而再看她时,柳眉一竖,俨然是要发作的模样,“你给我滚回家去,把药吃了!”
不。
这不可能!
倘或阮文善真的在两年前就离世了,这两年陪着她的是谁,给她开家长会的是谁?
“你少骗我,你既然不愿意给我开家长会,那家长会都是谁去的?”
“又不是没有手机号,有什么事情你班主任直接电话联系我了,哪裏还用得着去家长会?”
“他昨天才写了东西给我!那张纸我就放在桌子上,我还打算重新看呢,难道也没了吗?”
“你的桌子上根本没有任何东西!”
——程雯说得是对的。
那张阮文善递给她、写着“缸中之脑”的纸,彻底消失了。
她找了半天没找到,反而被程雯锁在屋裏,要等她治好了病再去上课。
她被迫吃药,被迫关在家中。她企图撞开房门,企图用大骂引来邻居註意,却像只被囚禁在笼子裏的狼,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阮北晴挣扎和抗辩了多次后,倚在门上,终于失去了气力。
她怎么能相信?
那么好的一个父亲,她唯一可以交心的朋友......就这么没了?
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