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上卷末·消失的地域（完）
已经有多久没见了？
不久,
可当少女真真正正出现在自己眼前时，阮北晴几乎能清楚地感觉到，时空好像在指缝间倒流。
短暂的停顿后,
她甚至用指甲掐着自己,
很疼,
也不知是不是梦。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就住在这裏？”
“不是，刚到。”
忽然，邻居家的门上传来声轻响。阮北晴不敢和其他人碰面，闪身躲进屋子,
“你去哪裏了？”
屋裏的家具都积满了厚厚的尘土，门口的白色矮柜几乎变成了灰色,
一踩一个脚印。但,
也不知是不是有人将多余的东西都卖了，除去搬不动的沙发和桌子柜子,
客厅中没有其他点缀,
空落落的。
徐玥只将圆角餐桌抹得干凈了一点，桌上倒挂着玻璃杯,
杯具旁摆了两瓶矿泉水——大概是物业停了水电,
她没法招待客人，只能从外面买水喝。
矿泉水是很经典的红色品牌。透明水瓶扭曲了少女的模样，像是另一个时空的镜子。
“去了外面的世界。”徐玥道，“真实的世界。”
“你知道吗？现在的你我,
都不是真实的人，而是一个虚像。”
“早在二十世纪,
科学家幻想着利用技术建立一个虚构世界,
名为‘元宇宙’。在元宇宙的世界中，人们用虚拟替身过着类似平行世界般的生活,
改变与现实世界的连接。这样的想法在二十一世纪得到了发展，二十二世纪初步建成，经过缜密的布置，这个虚构世界几乎与外界别无二致。”
“这，就是我们所在的地方。”
其实隐隐约约之中，阮北晴已经猜到了些许缘由。
但当徐玥将最后一层窗户纸戳破，短暂的吃惊之后，她还是觉得心裏空落落的，好像变成了断线的气球，悬浮在半空，没有着陆的地方。
她完全没有“现实世界”的任何记忆。所有的故事，所有认识的人，都是在虚构世界之中的。
若放在以往，她或许也会觉得所谓的“现实世界”是胡扯，然而现在，那是他们唯一能活下去的地方。
阮北晴揣度着，“是因为大家把虚拟世界当真，陷入其中，我们才出不去吗？”
徐玥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完全是。”
“大家确实把元宇宙当真，但并不是我们不愿意出去，而是有人不希望我们出去。”
说到这裏，阮北晴的手机响了下，是温殊问她情况。
“还剩900人了。”他言简意赅地提醒着，“实在不行，我们就尝试硬闯。”
阮北晴反扣住手机屏幕，“具体背景以后再说吧，现在太紧急了，mr.xie只想除掉我们。你今天回来，应该还有其他的原因？”
“是呀，我就是来告诉你们出路的。”
拟态世界不意味着无敌。元宇宙与人的意识相连。在这个世界“死亡”，等同于意识死亡，也就是变成“植物人”。
相比于直截了当的死亡而言，“消失”居然未必是一件坏事。除了被拟态世界的管理者“抹杀”之外，它还有一种可能，叫做苏醒。
苏醒只有一种办法，失重[1]。
“简单而言，就是你们找个地方跳下去。”
徐玥说得风轻云淡。
可......
即便是阮北晴，听了这句话也需要时间来反应和接受。
他们身边发生的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人忍不住怀疑，万一这个世界不是梦境该怎么办？
万一他们真找了个地方跳下去，去的不是真实世界，而是阴间世界，那又怎么办？
忧心肯定有，但阮北晴没时间犹豫，劈裏啪啦地打字发送，“好，我知道了。那你呢？”
“我还有事情要做，我要回学校。”
“回学校做什么？”阮北晴还以为她是刚回到这个世界，对现在的情形不了解，“你知道现在有多危险吗？mr.xie已经控制整个世界，所有不被操控的人都会被抹杀，你我现在露面，只是多一个靶子而已。”
“我知道啊。”徐玥答得理所应当，“但我还有事情要做，我要报仇。”
听她说出“报仇”两字，阮北晴心裏一沈，想起了初见到她“尸首”时的样子。
“所以，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他们所看见的、揣测的，仅仅是冰山一角。
徐玥将有关视频发到微博上后，当晚就被人堵住“报覆”。
她挣扎几下就不动了，被慌张的小青年推入水中，靠着意识咬牙爬上了岸。
肇事的小青年们知道自己杀了人，逃出很远，才想起要“收尸”。
他们急忙地跑回原地，发现徐玥不见了。
这是件很恐怖的事情。一旦尸首被打捞，上面斑斑驳驳的伤痕一定会被发现。好在小青年们有段少爷这个后臺，跑到段凌峰家哭了一场，请求段少爷帮帮忙。
段少爷很重义气地把事情告诉他爸，奈何时运不济——那段时日，恰逢三人小组盯梢天凌科技，稍有不慎都可能被逮住，他爸根本不想帮忙。但不处理又不行，万一有人顺着查出了其他事情，岂不是更麻烦？
主意是谢成出的。
“那就装成溺水好了。”谢成在逃离mr.xie之后，曾试图制造仿真机器人，相似到了皮肤和血肉都看不出差异的地步，只是一直没敢用，“就用它来顶罪。如果之后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此事暂且翻篇。”
谁也没想到，它根本不是结尾，成了一切事情的开端。
“那你是怎么离开这裏的？”
阮北晴回想了当时的地貌，河岸凹陷，旁边确实有个很高的桥，难道是从那裏？
“我从河裏爬出来后，看见了我的母亲，也看见了另一个人，一个我从来没想到的人——我的老师，高明磊。”
“后来我才知道，他一直单身，是因为和很多女生都保持着不正常的关系。而那天，其中一个女生在我发试卷时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被他看见了。”
“他以为我有了证据，一直追踪我，看见我满身伤痕，他知道今天毁了我，账也不会算在他头上。所以我一转头，看见了提着刀、面目狰狞的他。”
徐玥把母亲推开，逃上了附近的桥后，几乎没有了力气。
她满身是伤地跌在地上，看着平素和蔼可亲的老师化身恶魔，挣扎地抓住一旁石头栏桿。强大的求生本能之下，她看见了河中心的一座竹筏。
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跳了下去。
徐玥并没有讲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你也知道，这个世界的机器人在围剿人类，高明磊必然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