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
卯时,宇文素与蓝曦臣已漫步在山中的小路上。空山鸟语,晨光熹微,竹风松涛,溪流淙淙。从去年的初春时节到今年的暮春之际,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天呐,时间过得这样快!”宇文素立于断崖上面,于往日种种,不禁感慨万千。
“素素,”看着她盈净雪白的小脸,蓝曦臣的心里又涌起了那种无来由的难过。人的感情一旦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总难免会患得患失,担心那人会发生这样的事那样的事,担心自己这里不够好那里不够好,担心到头来也终究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蓝曦臣不禁在想,假若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他觉得自己肯定会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时,就会把她抱在怀里,且死也不会放手。而凡人,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也并不例外。一个念头却在这一瞬间滋芽而生了。
宇文素仰着脸看他,蓝曦臣赧然一笑,他唇边笑意清浅,像是忘了想要说的话了。
见他每每欲言又止,眉眼间却又是掩饰不住的紧张兴奋,宇文素一脸茫然。如果身份互换,她真的会怀疑蓝曦臣是不是有喜了?就是那种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美滋滋的感觉,简直像极了!
早中晚三餐皆是在蓝启仁那儿用的膳,五个人加上司马道生,怎么看都像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食不言’已变成一句形同虚设的行为规范。
只要有宇文素在,所谓的礼节礼仪什么的也差不多全都变成了浮云。除了刚回来那会还能保持片刻的端方雅正。
蓝启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了对比他才突然意识到,原来魏无羡也并不算是邪魔歪道。只因宇文素更邪气也更魔性。
蓝忘机与魏无羡甚至都在怀疑,她是不是故意为之,以此来凸显出魏无羡的一身‘正’气。
宇文素回答的非常笃定且坚决,并不是,完全是本色出演。
从松风水月出来,映入眼帘的满天星河说不出的璀璨动人。
“且回去歇着吧。”蓝曦臣看着蓝忘机与魏无羡,言下之意莫要再跟着他们了。
二人一怔,接着便往静室去了,走开数丈,魏无羡非要玩潜伏,蓝忘机甚是无奈。
宇文素巧笑嫣然,她的眸里倒映着满天星光,蓝曦臣温柔的看着她,突然将她抱了起来。
“蓝曦臣!你疯了!”宇文素失声惊呼。
蓝忘机与魏无羡就这样目送着蓝曦臣疾行飞掠而去。
“你哥……”魏无羡喃喃道。
“嗯。”蓝忘机轻轻应了一声。两人没头没尾的对话,其深意彼此却心知肚明。
“走,看看去!”魏无羡突然一脸贼兮兮的神情。
蓝曦臣这一整天都沉浸在幻想中,能够忍到现在已属不易。幻想与宇文素初相识,幻想她能够重新爱上自己。他想要重新再来一遍,想要记录下与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要将她写进书页,就从杏花微雨的那个春夜开始。他要让这份爱尽善尽美,让宇文素再也无心其他。
就好比女生才立志减肥,就开始幻想瘦下来的那天将会有多么的拉风。蓝曦臣此刻就是那种心情。
回到寒室。
“素素,你我重新开始,重新认识,没有其他,可好?”他温柔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些催眠的魔力。
宇文素不自觉的凝视着他,他的眼眸那样澄澈明亮,不由说道:“如若是那样,可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抱着了!”
蓝曦臣哑然失笑,打趣道:“可我怎么记得,从前似乎是某人最先扑过来抱的,且不止一次,你莫非是忘了?”
“……”宇文素气结,事实的确如此,无从狡辩。
她的小脸也一下子红了,嚷道:“我是我,宗主大人自然不同,宗主大人是世家子弟楷模,岂能无视于礼教?”
“哈哈哈哈哈,”蓝曦臣朗声大笑,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忍不住俯下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你!居然还亲!”宇文素惊的直眨巴眼,接着在他脸上狠狠拧了一把,义正辞严的说道:“不能抱,亦不能亲,既然重新开始,就得遵循男女有别的礼法!”
“这个,应该随自己心意就好。”他不以为然的措词以及态度让宇文素甚为吃惊和不满,这不分明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了么。
“我不管!既然重新认识,那么,就从男女授受不亲开始!”说着,从他怀里挣脱开,又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很是规范的躬身行礼。
蓝曦臣轻而易举一把将她捉住,宇文素一叠声嚷着反抗,他却半真半假的说道:“就算如你所言,也要明日开始方可,今晚且随了我吧!”
“你,”宇文素立时花容失色,他不苟言笑的模样让她也越发的心慌意乱,不自觉一通浮想联翩。
他却只是吓吓她而已。
也许,的确也想那么做。
将她的脸压在自己的颈窝,温柔抱她在怀里,宇文素咧着嘴偷偷的笑了。
这个男人内心骄傲至极,他终究没有越轨,他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蓝曦臣。明媒正娶,洞房花烛,这才是他以为的尽善尽美。
他仍然心怀期冀,他仍然想要等待,等她心甘情愿与自己在一起,他想要的是完完全全的两情相悦,他耗得起,哪怕耗尽一生。他却不知,她有没有一生可以留着他去耗尽。
你要知道,人的一生,其实也并没有很长。
“素素,”他柔声叫她。
“嗯。”她亦柔声回他。
“无事。”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一下,便不再说话。
宇文素见他欲言又止,知他定是有事,但又不敢追问,亦沉默不语。
只有两个人怦怦的心跳声依然沉醉其中,似乎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