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猛地睁开眼,从椅子上站起身,大步走向房间角落的杂物间。
推开木门,一股混杂着铁锈、草药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在靠墙的一个带锁的铁皮箱前蹲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箱子。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他近期的战利品和备用物资。
西伦伸手,从箱子的最底层拿出了两团暗红色的物件。
那是两根魔法绳。
这是他从修玛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上亲手剥下来的。
西伦将这两根绳子拿到煤气灯下,仔细端详。
绳子的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的、犹如血管般的纹理。
颜色呈现出一种干涸血液般的暗红,触感冰凉,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滑腻感。
他双手握住其中一根绳子的两端,缓缓发力。
体内的《重海巨鲸引导术》轰然运转,气血如汞浆般在血管中奔涌。西伦的双手浮现出淡黑色的鳞片纹理,“虬龙盘身”的天赋被彻底激活,双臂的肌肉如钢缆般根根暴起。
他猛地向两边拉扯。
足以将一头成年水牛生生撕裂的恐怖巨力,倾泻在这根看似纤细的绳子上。
然而,绳子只是发出了极其微弱的“绷绷”声,表面闪过一丝晦暗的红光,竟是没有丝毫要断裂的迹象。
西伦松开手,看着绳子迅速恢复原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据说修玛在初级学者这个境界,足足停留了十二年。
十二年的时间,她没有去钻研其他花哨的术式,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魔药和心血,都倾注在了这两根主修的灵性绳上。
这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材料,而是被反复淬炼、浸泡、温养了无数个日夜的凶器。
恐怕这两根绳子本身的物理强度,就已经达到了一个无比恐怖的境地。
西伦十分满意。
以这种绳子的坚韧程度,就算用来捆绑开启了“虬龙盘身”的他自己,都完全足够了。
如果能在战斗中出其不意地束缚住敌人的兵器或是双腿,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秒钟,也足以让他用骨爪撕碎对方的喉咙。
他拿着这两根沉甸甸的战利品,重新坐回书桌前。
他将魔法绳放在手边,继续往下看书。
关于如何催动灵性绳,书上有着长达两页的繁琐记录。
短期催动自然不必多说,像是黛西斯那便,调配药水随意拿一根绳子即可。
但若是长期培养,作为主修术式,则相当麻烦。
第一步,寻找百年以上的铁线藤。
第二步,用黑腹蛇的毒液、深海荧光藻等七种材料熬制魔药。
第三步,在月圆之夜,将藤蔓浸泡在魔药中,并连续吟唱赋予灵性的咒语七十二小时。
第四步,后续长年累月的精神力温养与强化。
西伦目光如刀,统统扫一眼,直接跳过。
这些对于初学者来说犹如登天般困难的步骤,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已经有了现成的、拥有极强灵性且被强化到极致的成品。他不需要去体验从零开始的枯燥,他只需要窃取别人十二年的果实。
下一步,也是最后一步,就是掌控。
西伦的目光锁定在书页最下方的那段晦涩口诀和气力运转图上。
……
与此同时,圣罗兰城郊外,红叶庄园。
这座象征着贵族荣耀与奢华的庄园,此刻在冰冷的秋雨中显得格外死寂。
庄园深处,一间被严密封锁的地下室里,没有点灯,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粗重、嘶哑,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回荡。
罗伯特蜷缩在冰冷潮湿的石板地上,双手死死地抠住地面的缝隙,指甲已经翻卷断裂,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身体正在经历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折磨。
在单薄的丝绸衬衣下,他的皮肤表面凸起了一道道诡异的轮廓。
那是一条条黑色的细线,它们像是拥有了自我意识的寄生虫,在皮肉和血管之间疯狂地蠕动、蔓延。
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肌肉纤维被强行撕裂、骨骼被一点点挫碎的剧痛。
“呃啊——”
罗伯特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他的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畸变。
自从那晚在花园里被大哥罗斯踩在脚下极尽羞辱,在极度的嫉妒与绝望中听到了那直刺灵魂的诡异呓语后,这可怕的畸变就开始了。
他知道自己正在堕落,正在变成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向任何人求救。
因为在无尽的痛苦中,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战栗的庞大力量正在体内苏醒。
那股力量,超越了《晨曦呼吸法》,超越了家族的传承,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能够轻易撕碎罗斯的错觉。
“西伦……”
罗伯特的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平民。
看到了西伦那永远波澜不惊、仿佛高高在上俯瞰蝼蚁般的冷漠眼神;看到了西伦在暗巷中轻描淡写地击溃他,夺走他家族短剑时的傲慢。
那是他一切屈辱的源头!
是西伦夺走了伦德阁下的青睐,是西伦让他在父亲面前颜面扫地,是西伦让他沦为整个家族的笑柄!
罗伯特并非天生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恶人。
他曾无数次在深夜里看着母亲留下的遗物暗自流泪,他发疯般地追求完美,拼命地练习剑术,只是为了在这个冰冷的家族中,为死去的母亲赢回哪怕一丝的尊重。
他有他要守护的骄傲,有他为之奋斗的信念。
但这一切,都被那个粗鄙的平民毫不留情地碾碎了。
“我会拿回来的……我会把属于我的一切,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罗伯特猛地一拳砸在石板上,鲜血飞溅。
黑色的细线顺着他的脖颈向上蔓延,爬上了他的左脸,形成了一道诡异而狰狞的图腾。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疯狂的笑容。
“等着吧,西伦。
当你引以为傲的力量在我面前不堪一击时,我会让你亲口尝尝,这烂泥般的屈辱滋味。”
黑暗的地下室里,唯有那双猩红的眼睛,闪烁着不灭的怨毒之火。
......
金鸡旅馆,一零六室。
西伦对远在城郊庄园里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完全集中在了眼前的羊皮纸和那根暗红色的魔法绳上。
掌控灵性绳,需要两个条件同时满足:气力的特殊运转,以及吟唱由神秘学文字组成的口诀。
西伦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构建气力的运转路线。
这是一种与他以往任何战斗方式都截然不同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