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沉闷的肉体碰撞声犹如战鼓般密集擂动。
待两人腿如战斧般劈砍在一起,旋即立刻分开。
短短数个呼吸之间,空气中便爆发出七八次令人牙酸的砰砰声响。
那不断回荡的沉重撞击声,让台下离得近的观众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这种毫无花哨、纯粹拼底蕴的激烈碰撞,让科洛的面色迅速涨红,额头上的汗水如瀑布般滚落。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骇然。
这年轻人的皮肉怎么这般夯实!
科洛暗暗吃惊,自己那千锤百炼的扫腿踢在对方身上,竟仿佛踢中了一块包裹着厚重皮革的实心生铁,反震之力让他的胫骨隐隐作痛,实在难缠。
科洛咬紧牙关,被迫不断变招,试图用刁钻的角度绕开西伦的正面防御。
然而,这种高强度的变幻节奏却是让他十分吃力。
他的体力已经开始呈断崖式下降,腿部的动作稍显变形,原本凌厉的风声也变得沉闷拖沓。
反观对方,那双漆黑的眼眸依旧平静如深潭,气血奔涌间精力十足,仿佛一头永远不知疲倦的深海巨兽。
就在科洛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微小间隙,西伦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喝,身形如离弦之箭般骤然逼近。
粗壮的右腿猛地抬起,以极其蛮横的姿态架开了科洛试图回防的膝部,而后身子前倾,将全身的重量与气血瞬间压上。
不知何时,西伦那布满老茧的右手已经化作凌厉的爪形,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科洛的胸膛之上。
招式连绵不绝,如同海啸般一波接着一波。科洛根本难以抵抗这种级别的贴身短打,只觉胸口如遭重锤轰击,已经被一爪拍中。
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着向后倒退,最终一屁股跌坐在擂台边缘的软垫上,半天没能喘过气来。
裁判见状,立刻上前查看,随后高高举起右手,大声宣布道:“西伦胜!”
科洛坐在地上,面色茫然地看着头顶刺眼的聚光灯。
我这就输了?
他苦笑一声,看了眼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有丝毫凌乱的西伦,默默地低下了头。
这年轻人胜过那雷杰西,果真是一点运气成分都没有。
看台之上,雷杰西死死抓着栏杆,面色煞白如纸。
他原本是指望科洛能逼出西伦的底牌,甚至将其击败,以洗刷自己的屈辱。
可此刻,他心里不断思索,若是我现在上去,是否能有胜算?
几番算来,雷杰西绝望地发现,胜算实在渺茫。
没想到西伦这皮肉如此厉害,仅仅是腿部肌肉的抗击打能力,正面还要强于科洛。
而且那股子凶悍的精力,实在不容小觑。
雷杰西心里最后一丝侥幸终于被无情驱散,他颓然地松开手,恐怕自己再打一次,也绝不是此人的对手。
一旁的学弟见状,也跟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不敢再发一言。
稍远处的看台上,西装大叔愣愣地看着比赛场地。
虽然两人战斗的时间在整场赛事中不算短,但是和其他那些磨磨唧唧的比赛比起来,简直利落无比。
“这就结束了?”
他讶异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惊叹道:“这么快。”
旁边一个穿着皮袄的大叔闻言,咧嘴笑道:
“嘿,昨儿比赛你没看吧?也是这个年轻人,打得那叫一个利落。
听说对方还是白银之手俱乐部的雷杰西,三两下就被他打败了,简直不堪一击啊。
我看这年轻人不错,绝对可以冲一下四强。”
雷杰西:“......”
西装男人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道:“看来这铁十字搏击俱乐部,也是能教出好苗子的。”
他站起身,径直出门来到大厅,询问前台工作人员:“麻烦查一下铁十字俱乐部的参赛者名单和成绩。”
前台妹子柔声道了句“好的”,低头在厚厚的名册上查询一番,抬起头微笑着说道:
“目前有两个人,都已经打进了八强。一个是西伦,一个是罗伯特。”
两个西装男人闻言皆是一愣,旁边的孩子则是仰着头认真听着。
男人思索道:
“这俱乐部可以啊,教出两个苗子都进八强了。
不像白银之手,十六强全军覆没。”
他摸了摸孩子的头,决定道:“明年可以让孩子报那里试试。”
……
西伦从选手通道走出来的时候,一边用毛巾擦拭着脖子上的汗水,一边暗暗估算着刚才的战斗。
打这个科洛,确实比昨天打雷杰西更为费劲。
其中一个关键元素就是,雷杰西对自己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有着一种骨子里的轻视。
然而科洛是可以看到自己资料的,也就是说,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击败了雷杰西,所以从一开始就给予了极大的重视。
这迫使西伦用了更多的交锋去寻找破绽,但也恰好让他兼顾练习了刚刚入门的腿部搏击术,最后抓住机会一击制敌。
来到大厅,西伦向前台询问了一番,知晓自己的下一场,也就是八强比赛将在三天后举行。
他微微点头,将毛巾搭在肩上,便是转身离开了场馆。
不多时,一个穿着考究、面容俊朗的男人快步走入大厅,正是罗伯特。
他双手按在吧台上,语气急促地问道:“请问西伦赢了么?”
前台女人查阅了一下记录,答道:
“赢了,已经晋级八强。”
罗伯特闻言,面色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
他今天虽然也赢了,但是赢得非常吃力,身上多处挂彩,恐怕下一场难以取胜。
罗伯特转身走到外面,他仰头瞧着天色,圣罗兰城的天空总是这般阴沉,厚重的铅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为何他总要被这人压一头!
为何他要遇到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人!
他可是男爵的嫡子,是流淌着高贵血脉的贵族。
而那个西伦,不过是个从贫民窟爬出来的臭虫,凭什么?
罗伯特越走越发难受,心里的嫉妒与屈辱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走到一个无人的巷子角落,忽然像发了疯一般开始狂奔,皮鞋踩在积水中溅起泥泞。
他低着头,一直跑到一处寂静荒凉的小公园。
地上有着一滩滩昨夜留下的积水。
罗伯特剧烈喘息着,双膝一软,跪倒在水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