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径直走到一楼大厅的赛事查询台前。
“帮我查一下,我下场半决赛的对手是谁。”西伦屈起手指,敲了敲木质台面。
前台的女员工抬起头,看到西伦那张冷峻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畏惧。
她显然也听说了那些关于西伦残忍杀害同门的传闻。
她哆嗦着翻开花名册,声音发颤:“西、西伦先生……您下一场,也就是三天后的对手,是……是菲力。”
西伦心里早有预期,听到这个名字,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转身便离去了。
就在西伦刚刚迈出大门时,通往选手准备室的走廊里,菲力披着毛巾,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走了出来。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的笑容,走到前台:“请问,我下一场的对手是谁?”
前台女人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是铁十字俱乐部的,西伦。”
菲力擦汗的手微微一顿,随后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弟弟却猛地跳了起来,满脸兴奋地大叫道:
“居然是西伦!哥哥,我们这下等于是保送决赛了!”
弟弟不屑地撇了撇嘴,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剩下三个对手里,那个西伦绝对是最弱的一个!他就是个靠杀同门混进比赛的垃圾,根本不配站在擂台上!”
菲力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严厉地看向弟弟。
“闭嘴,卢克。”
菲力摇了摇头,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永远不要轻视任何一个能站上四强擂台的对手。流言止于智者,能活下来的,绝不是靠运气。”
他将毛巾搭在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不要废话了。陪我继续去训练吧,反正也就三四天就半决赛了,我必须把‘冰雨落’的衔接再打磨一遍。”
回到旅馆时,夜幕已经彻底降临。
浓重的煤烟味混合着雨水的腥气,将整座城市包裹得严严实实。
西伦在一楼的餐厅打了一份简单的黑麦面包和炖牛肉。
当他端着餐盘走向座位时,原本喧闹的餐厅仿佛被人瞬间掐断了脖子,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周围人瞧着西伦的目光中,充满了加以掩饰的畏惧与厌恶。
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随时会暴起伤人的嗜血怪物。
每当西伦走过,旁边桌的食客便如同躲避瘟疫般,慌乱地端起盘子避开他。
西伦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太清楚这些人在想什么了。
昨晚他在这里一拳将那个造谣的老头打得口吐白沫、倒地抽搐,那残暴的画面已经深深烙印在这些底层平民的脑海里。
至于他为什么杀罗伯特,罗伯特是否畸变失控,其中的是非曲直,这些只愿意相信流言和八卦的人根本不清楚,也不在乎。
出于对暴力的绝对恐惧,他们绕着西伦走,远远避开。
即便是这拥挤不堪、连过道都塞满人的廉价餐厅里,西伦所坐的那张长条餐桌上,也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以他为圆心,周围两米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带。
西伦慢条斯理地撕开黑麦面包,蘸着肉汤,一口一口咀嚼着。
他需要高热量的食物来补充白天过度消耗的精神与气血,至于孤独,那本来就是强者的常态。
忽然,餐厅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有人惊呼道:“是菲力!菲力先生回来了!”
西伦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
高大的男人,皮肤白皙,穿着干净得体的便装,正温和地笑着走进餐厅。
他的出现,仿佛驱散了餐厅里因为西伦而带来的阴霾,不少人纷纷向他投去敬畏和讨好的目光。
菲力扫过周围的环境,目光在西伦身上停留了半秒,随后自然地移开。
他走向打饭的窗口。
旁边一个胆大的酒鬼凑了上去,借着酒劲大声说道:“菲力先生!我们都看了下午的排表,那个人……那个西伦就是你下一场半决赛的对手!”
酒鬼恶狠狠地指了指西伦的方向,满脸谄媚地看着菲力:
“你会好好教训他一顿吧?在擂台上打断他的手脚!对于这种卑劣的贫民窟渣滓来说,就该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规矩!”
餐厅里响起了一阵低声的附和。
菲力端起餐盘,转过身。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看着那个酒鬼,轻轻摇了摇头。
“我相信警视厅的判断。”
菲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餐厅,“如果他真的是个毫无底线的杀人犯,他现在应该在黑牢里,而不是站在半决赛的擂台上。”
菲力端着餐盘,越过人群,径直走向西伦所在的那张长桌。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在西伦对面错开两个身位的位置,平静地坐了下来。
“西伦是个值得信任的对手。”
菲力淡淡地补充了一句,随后拿起刀叉,开始对付盘子里的牛排。
西伦将最后一块蘸满肉汤的面包塞进嘴里,咽下。
他没有抬头看菲力,也没有说一句感谢或挑衅的话。
两人同处一张桌子,却仿佛身处两个平行的世界,只有刀叉碰撞瓷盘的清脆声在空气中回荡。
这是一种无声的交锋,也是强者之间独有的默契。
十分钟后,西伦吃完,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餐厅。
自始至终,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
夜色渐深。
菲力回到旅馆二楼的豪华套房,推开门,恭敬地向坐在沙发上的老者行了一礼。
“老师。”
老者名叫厄瓜尔,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眼窝深陷,目光犹如鹰隼般锐利。
他是菲力的导师,也是“暴雪流派”在圣罗兰城的传承者。
厄瓜尔放下手中的烟斗,沙哑着嗓子问道:
“你今天下午去确认过了?下一场的对手,是那个叫西伦的年轻人?”
“是的,老师。”菲力点了点头。
“有他的详细资料么?”厄瓜尔追问。
菲力微微惊愕,有些不解地看着老师:
“需要什么资料么?虽然我不轻视他,但我看了他前两场的比赛,他主修爪功和粗浅的腿法,气力底蕴并不深厚。
我不认为,在‘暴雪八击’面前,我会输给他。”
“愚蠢!”
厄瓜尔猛地一拍桌子,眼神严厉得可怕。
“菲力,我教过你多少次,永远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
老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声音低沉:
“不要小视你的对手,哪怕他在擂台上表现得再怎么渺小!你以为他真的只是靠运气走到四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