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隐隐约约又传来了一阵声浪。
那是场馆内,足足三百名观众的狂欢与呼喊。
他们拍打着座椅,跺着脚,声嘶力竭地喊着同一个名字——西伦!
这声音穿透了厚厚的墙壁,直击西伦的耳膜。
这份沉甸甸的荣耀,让西伦感到一丝惶恐,却又无比享受。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血液里残留的沸腾,心中隐隐生出一种强烈的期待。
要是能一直赢就好了。
一直站在高处,俯瞰所有的对手。
西伦思索间,休息室的门把手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伦德推门进来了。
这位三阶畸变者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目光在西伦惨白的脸上扫了一圈,问道:
“还需要收拾什么么?”
西伦回过神来,将带血的衣服随手塞进帆布包里,想了想,道:
“差不多了。”
伦德便点点头,道:
“那就趁早走吧,比赛也打完了,回去把旅馆退了,坐晚上的火车回去。”
西伦想了想,微微点头。
确实,这座城市已经没有继续停留的必要了。
就在西伦提上帆布包准备离开时,伦德忽然开口问道:
“比赛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西伦停下脚步,认真地想了想,脑海中闪过马歇尔跌落擂台那一刻的画面,平静道:
“挺好的。”
伦德微微点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胜利总是让人迷恋的。尤其是失败之后,更为渴望胜利。”
西伦抿紧嘴唇,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他不想失败,一次都不想。
西伦抬起头,直视着导师的眼睛,问道:“阁下,你失败过么?”
伦德先是一愣,随即平静道:
“自然,不止是我,每一个人都会失败。
失败总是贯穿人生始终。”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一个人如果总是胜利,说明他总是在朝着预期之下的目标挑战。
而只有不断朝着接近极限的方向挑战,才会总是失败。
因为他总是不甘于现状,希望俯瞰更高的风景。”
西伦思索片刻,眉头微皱,固执地问道:
“可是,我并不想输。”
伦德闻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休息室里显得格外爽朗。
“等你真正经历一次失败,就会习惯的。”
他转过身,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知道骑士的顶点么?”
西伦摇摇头,他对维多利亚帝国高层的力量体系知之甚少。
伦德沉声道:“骑士的顶点,是头衔战,尤其是亲王头衔。
当今最为尊贵的三个亲王头衔,只要能摘下一个,就能被整个维多利亚的人民,尊称一声亲王阁下。”
伦德继续介绍道:“如果你真的可以不败,那么你或许能达成一项少有人成的成就。”
西伦一怔,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伦德的目光变得狂热而深邃,缓缓说道:
“如果能在对三大亲王头衔发起挑战的时候,始终保持不败纪录,最后获得亲王头衔,就可以被尊称为——无败亲王。”
“而如果能同时摘下三个,则能拥有整个维多利亚,最至高无上的成就——无败三冠。”
说到这里,伦德下意识摇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遗憾与嘲弄:
“可惜,几乎不可能有人能同时摘下三个头衔。”
“为什么?”西伦追问。
“因为三个头衔的考核根本不一致,评委也并不一样。”
伦德冷笑一声,“分别由贵族、皇室和教会三方评判。
这三方势力互相牵制、明争暗斗了上百年,他们不可能允许一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三冠亲王诞生。
那意味着绝对的权力和信仰的统一。”
西伦听完,大为惊叹。
原来在这片广袤的帝国大地上,还有这么一番波澜壮阔的秘闻。
头衔!无败!三冠!
不过,那样的风景,距离现在的自己实在是太过遥远了。
他连一个正式的非凡者身份都还没彻底坐稳,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与皇室,对他来说就像是云端的神明。
他现在最为紧要的,还是四个多月后的初级骑士搏击赛,那才是他能在圣罗兰城立足的根本。
伦德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西伦的肩膀,鼓励道:
“这次发挥不错,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便双手插兜,径直离开了休息室。
西伦深吸一口气,跟着走了出去。
外面的走廊上,许多还没散去的观众和工作人员正在热烈地议论着西伦的名字,讨论着这场惊天爆冷的比赛。
西伦压低了帽檐,避开那些狂热的视线,快步走出了场馆。
当西伦回到那间廉价的钟点房旅馆时,脑海中不禁回想起自己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情况。
大概是一个中午,太阳正好,不燥不骄,微风拂面。
他走上那吱嘎作响的木质台阶,向老板说明自己情况,把长租的房间退掉。
收到票据之后,他缴费完毕,来到房间。
自己在这里,度过了第一个圣罗兰城之外的夜晚。
他在这里进行了约莫二十天的修炼,每一天都在榨干自己的体能,每一夜都在忍受骨骼生长的剧痛。
这段日子,堪称难以忘怀。
西伦凝视着视网膜上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数据面板。
仅仅二十天,《重海巨鲸引导术》就已经晋升第二层,气血的浑厚程度翻了一倍不止。
其他搏击术,无论是多罗克暗爪功还是贝雷洛踢腿术,也都进步许多。
没有这样子大幅进步的身体底蕴,他也难以在今天用爆发压制住马歇尔。
西伦吐了口气,将身上的东西仔细清点带上。
几件换洗的衣服、那把冰冷沉重的怨恨左轮、缠绕在手腕上的暗红色魔法绳。
然后,他提上衣领,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狭小的房间,转身离开。
自己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留下了一段难以忘却的记忆,用拳头和鲜血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直到现在,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城市的名字叫什么。
......
先锋杯场馆的后巷,夕阳的余晖将灰白色的砖墙染成了一片血红。
西伦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巷子深处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
门口,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劣质的卷烟,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烟雾在半空中扭曲、消散,就像他此刻复杂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