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我记得你。”
福尔斯终于收回了视线,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伦德,声音温和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
“几年前,你参加了一次初级骑士搏击赛,还拿走了一次冠军。
转眼不见,你已经是高级骑士了。”
伦德低下头,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畏:“多亏福尔斯阁下当年的教诲,那几句指点,让伦德受用终身。”
福尔斯笑了笑,摆了摆手:
“我的讲课面向所有人,不单单为你开放。
可是,只有你成长如此迅速。
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跨越天堑,达到三阶畸变者的层次,这实在让我惊讶。”
站在一旁的秀娜冷哼了一声,她眯着那双狭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伦德。
至于站在伦德身后、气息内敛得如同普通人的西伦,她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这就是那个号称‘赤芒之星’的伦德吗?”
秀娜的声音尖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看着倒是个俊俏的小伙子,难怪能在下城区闯出点名堂。”
面对这种明显带着轻视的评价,伦德只是深深地低下头,没有说话。
在四阶猎魔人和维持教会的高层面前,他这个下城区的霸主,确实没有反驳的资格。
秀娜打量了片刻,似乎觉得无趣,便收回了视线。
“下去休息吧,比赛三天后就开始了。”
福尔斯温和地下达了逐客令,他的目光在西伦身上扫过,“我期待你弟子的发挥。”
就在福尔斯的目光落在西伦身上的那一瞬间,西伦感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里。
福尔斯的眼神微微一凝,若有所思。他的眼底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诧异。
那是一种发现了某种极度违和事物的诧异。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西伦和伦德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
大门闭合的瞬间,房间内原本被压抑的火药味瞬间爆发。
秀娜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福尔斯,冷笑连连:
“看来,你对那个女人还真是念念不忘啊!连魂都被人家勾走了!”
福尔斯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语气平淡:
“你多虑了,只是故人来访,叙叙旧而已。”
“叙旧?”秀娜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她现在可是嫁作人妇!
她的丈夫是一位在皇室都享有盛誉的大学教授,他们甚至还有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儿!
你却对她如此挂念,你把维持教会的脸面放在哪里?你把我放在哪里?!”
福尔斯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文件,转头看着秀娜。
眼神依然温和,但那温和之下,却隐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
“少说两句。”他只是淡淡地吐出这四个字。
秀娜瞪大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似乎还要再爆发。
但就在这时,她发觉门外走廊上又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显然又有其他俱乐部的带队人上门拜访。
她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福尔斯一眼,方才罢休,强行换上了一副端庄的笑脸,走向门口去迎接新的客人。
......
走廊上,西伦和伦德并肩而行。
直到转过一个拐角,彻底脱离了那扇橡木大门所在的区域,伦德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西伦敏锐地注意到,导师那件黑色正装下的衬衫,后背处已经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汗迹。
“四阶猎魔人的气场,无论感受多少次,都让人觉得窒息。”
伦德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在福尔斯阁下面前,我体内的气血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羔羊,连运转都变得极其滞涩。”
西伦撑着黑伞,面色依旧死寂,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那位秀娜女士,似乎对您很有敌意。”
“她不是对我有什么敌意,她是对所有出现在福尔斯阁下面前的人都有敌意。”
伦德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秀娜是维持教会总部的核心成员,也是上面指派给大宇道馆的‘监察者’。
她一直想把福尔斯阁下彻底绑在教会的战车上,甚至不惜动用联姻的手段。
可惜,福尔斯阁下是个痴情种。”
西伦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门外偶遇的那个丰腴贵妇人,以及黛西斯那张充满诧异的脸庞。
“刚才出去的那个贵妇,就是福尔斯阁下的……”西伦没有把话说完。
“嗯。”伦德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一丝八卦与唏嘘,“二十年前的旧事了。
那时候福尔斯阁下还不是四阶,只是个在下城区拼杀的穷小子,而那位夫人,已经是赫赫有名的贵族千金。
阶级的鸿沟,不是那么好跨越的。
后来那位夫人听从家族安排,嫁给了一位背景深厚的大学教授。
福尔斯阁下则在绝望中突破了天堑,成为了如今的四阶猎魔人。”
西伦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
在两名身穿灰色制服的道馆弟子带领下,西伦和伦德穿过了大宇道馆那犹如迷宫般错综复杂的钢铁走廊。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蒸汽机械轰鸣声便越发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远离尘嚣的静谧。
他们被安排到了道馆偏后方靠近山林区域的客房。
当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时,西伦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吃惊。
准确地说,这根本不是一间简单的客房,而是一座极其雅致的独立小院。
院落宽敞,足有四五间宽敞明亮的屋子,青砖铺就的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屋子后方甚至还连着一个更私密的小院,里面栽种着几棵枝叶繁茂的常青树,树下设有一座古色古香的八角亭子,旁边还有一口用青石砌成边缘的水井。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完全隔绝了下城区那股令人作呕的煤烟味和工业废气。
放在平常,在寸土寸金的圣罗兰城,如此豪华幽静的院子哪怕只是租赁一晚上,价格也绝对不菲,绝不是普通平民能够奢望的。
然而现在,这仅仅是作为客房,免费供参赛选手居住。
“我还以为房间里就两张硬板床呢。”
西伦环顾四周,将手中的黑色雨伞靠在门边的墙角,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