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微弱的窸窣声。
他想着,黛西斯这位从小养尊处优的子爵千金,突然住在这种简陋的平民旅馆里,现在估计也挺慌乱的。
毕竟腿受伤了,动作不便,又没有仆人伺候。
他随口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嘟囔了两句:“真是麻烦……”
但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宁静。
而在仅仅一墙之隔的另一间房里。
黛西斯并没有像西伦想象的那样慌乱。她用毛巾沾了些水,简单地擦了擦脸,刷完牙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她从旅馆的抽屉里随便翻出了几本介绍维多利亚风土人情的破旧杂志,借着床头的煤气灯光,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内容十分无聊,但她却看得津津有味。
她偶尔会停下动作,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堵略显单薄的木板墙。
她知道,在墙的那一边,少年正安静歇息,等待她可能的号令。
这种感觉很奇妙。
虽然她一整晚都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也没有敲击那堵墙叫他过来,但只要一想到隔壁有那么一个人在,她的心里就倒影出几分踏实的安全感。
仿佛这简陋的旅馆房间,比她那有着重重守卫的豪华套房还要让人安心。
夜色渐深,大宇道馆内外的一切喧嚣都渐渐沉寂。
在这短暂而珍贵的宁静中,两人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事,共坠梦乡。
......
清晨五点,天际还泛着一层冷硬的灰蓝色。
西伦准时睁开双眼。
他睡得很早,此刻醒来精神格外饱满。
狭小的平民旅馆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陈旧木材的味道,他翻身下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开始简单地活动关节。
骨骼发出细微的爆鸣,肌肉在拉伸中逐渐苏醒。
他盘膝坐在硬木地板上,运转起《重海巨鲸引导术》。
冰冷的气息顺着呼吸道沉入肺腑,深海般的厚重感在四肢百骸间流淌,将那一丝残留的困意彻底碾碎。
吐纳了约莫半个小时,找回了那种肌肉与气血完美契合的战斗直觉后,他推门走出了旅馆。
清晨的下城区街道带着刺骨的湿冷。
西伦沿着灰暗的街巷跑了一大圈,没有任何气力加持,纯粹依靠肉身的耐力。
直到大汗淋漓、呼吸变得粗重,他才放慢脚步走回旅馆。
此时时针堪堪越过七点。
换下被汗水浸透的衣服,冲了个冷水澡。
西伦走到街角买了两份热气腾腾的黑麦面包和熏肉,提着纸袋来到隔壁门前,屈指敲了敲门板。
等了足足一分钟,门内才传出黛西斯带着浓浓鼻音的哼唧声。
“干什么……”
“起来吃早饭。”西伦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我们得早点回去。”
里面传来黛西斯含糊不清的嘟囔,像是在抱怨被扰了清梦。
过了一会儿,门锁发出咔哒一声,门被拉开。
黛西斯头发略显凌乱,眼眸半睁半闭,拖着步子挪向洗漱间。
她抓起牙刷,一边机械地刷牙,一边含糊地抱怨:
“我可从来没起过这么早,这种见鬼的时间,就算是庄园里的公鸡都还没睡醒呢。”
西伦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你不是要看比赛么,去大宇道馆得早点占个好位置。”
黛西斯吐掉嘴里的泡沫,哼哼了两声:
“我可是有专门的贵宾休息席位,才不用去跟那些人挤。
大不了,我就去你们铁十字俱乐部的区域看,雷恩导师肯定会给我安排椅子的。”
她洗漱完毕,将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用梳子打理整齐,熟练地扎成一个干练的麻花辫。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西伦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脚上。
黛西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兔子棉拖鞋的脚丫,当即柳眉倒竖,吐槽道:“你看什么?你变态啊!”
西伦面无表情地抬起视线,目光清澈得没有半分杂质,淡淡说道:“好像不那么肿了。”
黛西斯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用那只兔子棉拖鞋轻轻踩了踩西伦的皮鞋边缘:“好多了,走回去吧,勉强能跟上你的步子。”
等黛西斯换好那套略显繁琐的裙装,两人这才到一楼退了房,离开这条偏僻的街道,朝着大宇道馆的方向走去。
回到道馆内部那片豪华幽静的居住区,黛西斯推开自己套房的门。
她打了个哈欠,瞥了一眼墙上的黄铜挂钟。
八点半。
比赛十点才正式开始,还能再睡个回笼觉。
她正准备拉响铃铛叫女仆过来服侍更衣,忽然,走廊深处的另一间房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
瑞莎夫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裁剪极其考究的暗紫色长裙,脊背挺得笔直,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却没有半分笑意,面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那锐利如刀的目光死死盯住黛西斯,声音低沉而严厉:“你昨晚去哪儿了?”
黛西斯心里咯噔一下,但表面上还是故作轻松,随口敷衍道:“洛克表弟不是办了个私人聚会么,我去跳了会儿舞。”
瑞莎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这个借口而有所缓和,她步步紧逼:“跳完舞怎么没有回来?跟谁回家的?”
黛西斯无奈地叹了口气,坦然迎上母亲的目光:
“母亲,我只是穿那双新买的高跟鞋跳舞,把脚崴了,疼得厉害,实在不方便走那么远的路回来。
我就在附近找了个旅馆睡了一晚,就我一个人。”
瑞莎闻言,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眼角的细纹因为用力而显露无遗。
她冷冷地说道:“最好是你一个人。
你才十八岁,是我们家族未来的希望,绝不能和其他男人在外面过夜,这种丑闻要是传出去,你父亲的脸面往哪搁?”
黛西斯敷衍地点了点头,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无聊的说教。
瑞莎却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强调道:“尤其是那个西伦,你离那个底层泥腿子远一点。”
听到这个名字,黛西斯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