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防止他痛醒后挣扎导致伤口二次崩裂,先给他服一点止疼药剂吧。”
说着,她手法熟练地取出了一套带着细长针头的输液针。
正当那尖锐的针头即将刺破皮肤之时。
床上的西伦眼皮突然剧烈地颤抖了几下,仿佛在极其深沉的梦魇中与什么东西做着最后的殊死搏斗。
紧接着,那双冷厉的眼眸缓缓睁开。
起初,他的目光透着一丝茫然与涣散,瞳孔逐渐聚焦。
一股极其浓烈、甚至有些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瞬间冲入了他的鼻腔,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如海啸般席卷全身的极致酸痛。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像是被放在磨盘里碾碎了几百遍,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白衣女人。
女人那双冷静的眼眸看了他一眼,手中动作不停,淡淡地开口道:
“醒了?既然醒了就先别乱动,你现在的身体就像个漏水的破麻袋,我正在给你输点营养和止痛的药剂。”
说着,她手腕一抖,银针极其精准地扎在了西伦手背那干瘪的静脉血管上,随后撕下几条医用胶带,将细软的输液管死死地固定住。
做完这一切,她又细心地托起西伦的手臂,让那只扎着针的手调整好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塞进了柔软的被子里,以防受凉影响血液循环。
“这药剂输的比较慢,你现在的身体底子还很不好,经不起大剂量的猛药冲击。”
女人一边收拾器械一边叮嘱道,“这两天你就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别动了,如果感觉哪里不对劲就按铃,过两个小时我会叫护士进来给你拔针。”
说完,她提起医疗箱,雷厉风行地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外,等候多时的伦德见医生离开,方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在伦德高大的身躯后面,还有一些人挤在门口,远远地往里张望着,却又极其默契地没有踏进病房半步。
那是黛西斯、雷恩会长,还有费斯特等人。
他们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关切,但毕竟这群人明白要给重伤的西伦保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
伦德拉过椅子坐下,看着睁开眼的弟子,冷硬的脸颊上扯出一抹微笑道:“感觉怎么样?”
西伦虚弱地躺在床上,喉咙干涩得像是含着一把沙子,他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沙哑着嗓音道:“……有些疼。”
这不是矫情,西伦是真的感觉身体内部火辣辣的,仿佛有一团尚未熄灭的烈火在内脏里来回烧灼。
胸口有些闷得难受,同时又伴随着一种极度失血后的极度虚弱感。
伦德叹了口气,道:“你那是在拿命去拼!先躺着忍一忍吧,现在你的肠胃还没有恢复功能,还不能喝水,只能先用输液的方式代替补充水分。”
“医生说了,你刚醒来,必须熬过四个小时之后才能进食,闭上眼睛继续休息吧。”
西伦微微点头,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巨大的困意再次如潮水般涌来,他没有挣扎,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在这片安静中再度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窗外的天色黑压压的,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星光,只有走廊昏黄的路灯透过玻璃洒进来。
西伦微微侧过头,发现床边一左一右正站着一男一女。
男人是雷恩会长,此刻正借着微弱的光线低头看着一份报纸。
而女人,则是双手撑在下巴上,瞪大着眼睛死死盯着西伦那张苍白脸庞看的黛西斯。
察觉到西伦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后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西伦干裂的嘴唇微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唤:“黛西斯。”
黛西斯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般猛地直起身子,脸颊上飘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她连忙凑上前,小声地问道:
“睡醒啦?是不是渴了,要喝水么?四个小时已经过了,现在可以喝一点点了。”
西伦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微微点了点头。
一旁听到动静的雷恩立刻放下了报纸,手忙脚乱地从保温瓶里倒来了一水杯的温水。
黛西斯接过水杯,用手背轻轻贴在杯壁上试了一下水温。
确认不烫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手臂穿过西伦的后背,将他极其缓慢地扶着半坐起来,在后背垫上了一个软枕。
她端着水杯凑到西伦嘴边,一点一点地喂他喝水。
西伦真的是渴极了,喉咙疯狂地吞咽着,发出咕咕的声音,一口气喝完了大半杯。
温热的水流顺着食道淌进胃里,温度正好,仿佛枯木逢春,让他干涸的身体重新感受到了一丝生机。
黛西斯拿出手帕轻轻擦去西伦嘴角的挂着的水渍,柔声说道:“医师女士交代了,你现在肠胃太脆弱,只能吃最软的流食。”
“伦德先生下午出去,专门去下城区最高档的餐厅给你买了熬煮得极烂的米汤,那是用最白净的细米熬的,里面还加了一点点白糖呢。”
说着,她转身端过一直放在旁边热水里保温的小瓷碗,拿着汤匙转过身,看着双手无力垂在两侧的西伦,轻声问道:
“你能自己拿着勺子吃么?”
西伦咬着牙,尝试着想用手肘支撑起一点力量,却发现那只扎过针的手臂酸软无比,根本提不起半点劲。
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黛西斯见状,并没有露出任何嫌弃的神色,反而极其自然地在床沿边坐下,轻声说道:
“别动了,我来喂你吧。”
她用银色的勺子在瓷碗里搅动了一下,舀起一点浓稠的米汤,还细心地放在嘴边吹了吹热气,这才递到西伦唇边。
西伦微微张口,将米汤喝了下去。
温热的食物滑入腹中,干瘪的胃部渐渐有了被填满的舒适感。
那白米熬煮得极度软糯,带着淡淡的米香,入口即化,里面加的那一点点白糖散发着微甜的滋味。
对于三天滴水未进、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的西伦来说,这简直就是人间美味,还挺好吃的。
在一口接一口的喂食中,不知不觉,那大半碗米汤便已经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