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这个名字,倒还真是个好用的挡箭牌。
他再次鞠躬,谄媚地说道:“多谢这位大人行方便。”
他转身快步上了车,用力拍了拍车门,对着司机大声指挥道:“快,过道!别磨蹭!”
四辆沉重的蒸汽货车再次轰鸣起来,排着队缓缓驶过关卡。
银甲男人站在路边,双手抱胸,看着货车从眼前驶过。
就在第三辆货车经过时,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路面上。
他疑惑地看着地面,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几辆车碾过泥泞道路吃重极深,留下的车辙印比寻常拉日用百货的车要深得多。
凭借他多年设卡的经验,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米粮重量。
“等等!”银甲男人下意识地大喝一声,快步走了上去。
坐在副驾驶上的迪安诺面色瞬间一僵,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
他咬着牙,不得不让司机再次停了下来。
银甲男人走到第二辆车前,单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冷声道:“你这货,重量不对,是不是超了?”
他不等迪安诺解释,径直来到车厢后,一把掀开遮雨的厚重帘幕。
迪安诺冷汗直流,手已经悄悄摸向了怀里的那把胡椒盒手枪。
只要对方掀开最底下的夹层,他今天就只能杀人灭口,强行冲关了。
银甲男人在表面那几层麻袋上随便翻了翻,抓出一把白花花的大米,又看了看旁边桶装的豆油,倒也没错,确实是文书上说好的货物。
“吃重超了,这车辙印深得都能陷进去脚。”
银甲男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并没有继续往下深翻,而是转头看向迪安诺,伸出五根手指,“规矩你懂,超重损坏路面,多交五磅钱。”
迪安诺听到这话,简直如蒙大赦。
他那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闻言反而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闷气。
还好,只是为了求财。
他当即连声说道:“应该的,应该的,都听大人的吩咐。”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五张一磅的纸币,恭恭敬敬地塞进银甲男人的手里。
交了钱,车子终于彻底驶离了碎骨帮的关卡,继续在冷雨中前行。
越过这片区域,很快就要靠近市区边缘的荒野。
此时已是深夜,四野人烟稀少,连虫鸣都被雨水压制,周围荒寂极了。
车队在泥泞的林地路上艰难爬行。
突然,司机猛地踩下刹车,巨大的惯性让迪安诺的脑袋狠狠地磕在了前挡风玻璃上。
“你他妈疯了?会不会开车!”迪安诺恼怒地捂着额头破口大骂。
“厂长,您看前面……”司机惊恐地指着前方。
迪安诺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瞧见,远处路中央,一颗合抱粗的巨大枯树不知何时倒了下来,将狭窄的去路彻底死死拦住。
他皱了皱眉,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这树断裂的痕迹极其平整,绝不像是被风刮倒的。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命令道:“带几个人,下去将树移开!”
车子刚一停稳,几个跟车的伙计刚准备跳下去,迪安诺的余光便瞥见,在道路旁的一簇灌木丛阴影里,静静地停着一辆黑色的蒸汽轿车。
他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这荒郊野外,怎么会有一辆轿车停在这里?
而且引擎都没有熄火,排气管正向外吐着淡淡的白烟,显然是专门在这里等着什么人。
黑色轿车内,西伦坐在宽大柔软的真皮后座上,面色平静地透过挂满水珠的车窗,看着停在前方的货车,深邃的眼眸中若有所思。
驾驶座上,管家压低了声音说道:“大人,人到了。要不要让弟兄们……”
西伦微微抬手制止了他,淡淡点头道:“你在车上等一会儿。”
当即,他推开车门,撑起那把黑色的雨伞,皮鞋踩在泥泞的水洼中,一步步朝着货车走去。
迪安诺死死盯着那辆轿车,等里面撑着黑伞的人一走出来,他的面色瞬间一怔。
看清那张年轻却透着无尽冷酷的脸庞时,旋即冷汗如瀑布般从额头涌出,心脏在这一刻几乎骤停。
直到西伦走到货车面前,抬起头,那双如同看死人一样的眼睛盯着副驾驶上的迪安诺,厉声喝道:
“迪安诺,给老子滚下来!别在上面丢人现眼!”
这声音夹杂着极境强者那雄浑的气血之力,穿透雨幕,震得迪安诺耳膜生疼。
迪安诺懵逼无比,顿感大事不妙,那股极度的恐惧让他双腿发软。
但他毕竟是在底层混迹多年的老狐狸,在这生死关头,反而强行压榨出一丝镇定,勉强稳住神色,保持着自然的笑容。
他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跳下来,假装惊讶地说道:
“哎哟,总督大人?您怎么大半夜的在这儿?可是有什么紧急公务?”
西伦站在伞下,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我倒是好奇,你这个本该在分部里睡觉的老厂长,又在这荒郊野外做什么?”
迪安诺苦笑一声,搓着手,一副极其为难的忠厚模样解释道:
“是这样的大人,这批货是我一个多年的老朋友资助的,我们关系极好。
偏偏这批货对他极为重要,我想着晚上我也没什么工作,便主动帮着押一段路。
等平安送到了,我立刻就回去。
您也知道,底下人办事,有时候不牢靠。”
“是么?”西伦笑意更冷,目光如刀般刮过后面的车厢,“都是些什么金贵的货,值得你亲自出马?”
就在这时,从后面几辆货车的车斗里,陆陆续续跳下来八九个披着防雨斗篷的男人。
这些皆是面色狠辣之辈,眼神如豺狼般左右环视。
他们显然是察觉到了西伦来者不善,各自的手都已经隐蔽地按在了腰间的兵器上。
当斗篷被夜风吹开一角时,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闪烁的精良甲胄反光。
西伦的目光在这些佣兵身上扫过,心里彻底笃定起来。
九个人的护卫队伍,其中三个人的呼吸极其绵长,显然是达到了一阶受洗者层次的好手。
光是这九个人押运二十多天的路程,沿途的吃喝拉撒和高昂的佣金,成本至少就要数十磅,甚至比整整四车普通米粮的利润还要高!
若只是寻常的日用货,是绝无可能,也绝舍不得请得起这般阵仗的。
没有点要命的猫腻,他是打死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