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将至,泰晤士河畔的薄雾顺着缓坡,悄然爬上了这条略显蜿蜒的街道。
街面中央有几道浅浅的车辙印,积着些许昨夜未干的雨水,倒映着道路两旁逐渐亮起的昏黄瓦斯灯。
街道两侧,是紧密相连的三层红砖排屋。
这些建筑没有繁复的巴洛克雕花,只有最务实的维多利亚式样。
“嗒、嗒、嗒……”
一辆黑色的双轮汉斯马车小跑着穿过街道。
拉车的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呼出一团浓烈的白气。
马车夫穿着厚重的粗呢外套,戴着略显磨损的高筒毡帽,坐在高高的后座上,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马鞭。
随着马车经过,街角的泥水猛地溅起。
人行道上,行人的步履匆匆。
一位初级文员正赶着回家。他穿着深灰色的花呢西装,头戴标志性的圆顶硬礼帽,腋下夹着一把收紧的黑伞。
尽管外套的袖口已经磨得发亮,但他依然把背脊挺得笔直,不时从怀里掏出黄铜怀表看上一眼。
与他擦肩而过的,是一位当地的家庭主妇。
她没有穿那种夸张的克里诺林裙撑,而是穿着便于干活的深蓝色亚麻长裙,外面裹着一条厚实的粗纺羊毛披肩。
她的臂弯里挎着一个柳条篮,里面装着半条黑面包和一捆带着泥土气息的根茎蔬菜。
她正用粗糙的手指翻找着零钱,在一个推着手推车的小贩那里买下最后一把廉价的水仙花。
刚开的面包店前,西伦推开雕花的木门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拄着一把伪装成黑伞的合金大枪,步履平稳地来到街边停靠的黑色轿车旁。
车门拉开,西伦坐进后座。
“开车。”
管家应了一声,熟练地踩下油门,轿车在薄雾中悠悠驶离。
西伦将手里刚买的两个葱花面包慢条斯理地吃下去,细细咀嚼着那种质朴的麦香与葱油味。
“里苏奶奶的面包做得确实好吃。”西伦淡淡地感慨了一句。
等他吃完最后一口,掏出洁白的手帕擦干净嘴,拧开随身的水壶喝了口温水,这才抬起眼眸,注意到车子已经缓缓停了下来。
窗外的霓虹灯牌在雾气中闪烁着暧昧的粉色光芒。
车子正停在北区边缘一家规模不小的妓院门口。
西伦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确定那个连环杀人犯会在这里出没吗?”
管家转过头,神色异常笃定:“大人,有确切的消息。兄弟会的眼线盯了他好几天了。”
西伦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冷意。
作为这片地带的绝对管理者,对于这种残忍剥夺底层平民生命、制造恐慌的流窜犯人,他可是一点都不惯着。
维护辖区的稳定,就是维护他自己的利益底线。
“通知警视厅了么?”
“警视厅的人已经包围了这里。”管家低声说道,“大人,我们这次只在暗中打个下手就行。毕竟是官方要抓的人。”
西伦没有答话,只是默默推开车窗的一条缝隙,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凭借极境巅峰的敏锐感知,他很快便在浓雾的掩护下,发现了几个呼吸悠长、刻意伪装成路人的便衣警察身影。
不多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雾气变得更加浓重。
妓院那扇镶嵌着彩色玻璃的大门被推开,里面很快走出了高矮胖瘦许多男人,夹杂着浓烈的劣质香水味和酒精的酸臭味。
片刻后,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搀扶着一个熟妇模样的女人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西伦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三个人。
他敏锐地注意到,周围几个原本在摆摊的商贩,已经悄无声息地收拾起东西,不远不近地跟在这伙人后面。
“看来这人就是了。”西伦喃喃自语。
他缓缓推开车门,将那把沉重的黑伞当作拐杖,踩在湿滑的鹅卵石上,缓步向前走了两步。
他的面色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非凡者气息。
前方,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已经将醉醺醺的女人搀扶到了一处没有路灯的隐秘巷子里。
女人显然喝得极多,毫无防备地靠在墙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我……我还能喝……”
高个子男人搓着手,面色火热地盯着女人丰满的曲线。
他转头对身旁的矮个子说道:“我先上,你在后面等着。这女人可真是火辣,身材极好……”
他正贪婪地吞咽着口水,甚至连裤腰带都还没来得及解开。
忽然,高个子男人感觉到自己的腹部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撕裂剧痛。
他茫然地低下头,看到鲜血正如同瀑布般从自己身上喷涌而出。
一直低着头的矮个子男人,此刻终于抬起了脸。
那是一张略显苍白、留着一撇小胡子的脸庞,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沾满血迹的巨大裁缝剪刀。
矮个子杰克面无表情地将高个子男人沿着肚子生生剪开。
“暴怒轻慢之人,开膛破肚。”杰克的声音沙哑而诡异,仿佛在吟唱着某种神圣的判词。
高个子男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轰然倒地。
杰克蹲下身,极其病态地将男人的肚皮剪开,犹如完成一件艺术品般,将其内脏工整地摆放在下方。
做完这一切,杰克方才缓缓抬起头,那双犹如死鱼般的眼睛打量着靠在墙上的女人。
女人已经被眼前这血腥恐怖的一幕彻底吓得酒醒。
她浑身瑟瑟发抖,瞳孔放大到了极致,甚至连尖叫的力气都被恐惧抽干,只能绝望地看着杰克。
杰克直勾勾地看着女人,缓缓走上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巷子里一扇破旧的房门踢开,硬生生将女人拖了进去。
屋内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女人腿软地倒在地上,杰克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渐渐变得迷离。
在那张惊恐的熟妇脸庞上,杰克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将他锁在地下室、用沾着盐水的皮鞭疯狂抽打他的母亲。
那个在寒冬的夜晚,因为赌输了钱而让他瑟瑟发抖的恶毒女人。
他冷笑起来,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扭曲而微微痉挛:“以前不是很会打我么?现在怎么不打了?”
他脑海中被母亲鞭打的痛苦回忆疯狂闪过,杰克的面色瞬间变得极度恼怒,青筋暴起。
但旋即,他又如同精神分裂般回过神来,恢复了那种死寂般的平静。
“懒惰纵欲之人,断肢抽筋。”
他转身走向角落,从一个生锈的铁盒子里随手拿出了一把极其锋利的工具刀。
女人此刻才勉强积攒了一点力气,慌张地打量着这个昏暗的房间。
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惊恐地发现,这屋子的角落里,竟然已经堆叠着许多森白的尸骨和腐烂的残肢!
她张了张嘴,极度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咽喉,慌张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在杰克准备下刀的瞬间,外面突然响起了沉闷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