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并未表现出被拒绝的愤怒,反而了然地笑了笑:
“我知道,不然你这三个月在北区不可能一点向大势力靠拢的动作都没有。”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探究,问道:
“但是我比较好奇,你难道打算始终一人在黑帮里打滚么?
就没有接受哪家平等资助的想法么?你要知道,二阶之后的资源,可不是靠收保护费就能凑齐的。”
西伦脑海里瞬间闪过的,是图索尔家族。
作为北区唯一的子爵家族,底蕴深不可测。
他要在北区彻底站稳脚跟,发展兄弟会分部,打通南北贸易走廊,后续必然需要对方的默许甚至帮助。
或许在未来某个合适的时机,会达成某种利益交换的合作。
不过,那仅仅只是一个想法,他不打算向任何人透露。
西伦收敛心神,再次摇摇头说道:“谢谢柯尔特家族的厚爱,目前我还能应付。”
拉斐叹了口气,说道:“可惜了。”
他看着西伦的眼睛,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森冷:
“不过,我听说你跟奥切利家族,可是结下了不小的恩怨啊。”
西伦眼神微微一凝,握着伞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沉声道:“是有些摩擦。”
拉斐冷笑一声,道:
“你觉得奥切利家族会怎么处置你呢?
原本一点底层的摩擦恩怨倒也罢了,可是伴随着你在数万人面前夺下初级骑士搏击赛冠军,把罗斯打得像条死狗一样,恐怕奥切利家族的掌权者不得不好好想想了。”
拉斐凑近了一些,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诛心:
“如果你以后顺利晋升三阶非凡者,甚至更高……
一个仇视他们的平民强者,这对于奥切利家族而言,绝对会是某种致命的隐患。
贵族,从不允许隐患成长。”
西伦一怔,看了眼拉斐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拉斐立刻直起身子,恢复了随和的笑意:“我就随便说说,别那么紧张。”
西伦暗暗思索。
拉斐不会无的放矢,难道这是在暗示自己,奥切利家族会在这次没有任何法律约束的雪山奇境内,动用底蕴暗算自己?
他压下心中的杀机,微微低头道:“多谢拉斐少爷提醒。”
拉斐看了看西伦孤身一人的身影,说道:
“如果你有个好家底,你应该想办法让家里给你申请一个厉害的家臣或是邑从陪同。
奇境里,可是允许带帮手的。”
西伦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可惜我没有那种东西。”
拉斐定定地看着他,道:“那你还要进去么?明知是死局。”
西伦转过头,看向通往地下一楼的楼梯,那犹如深渊般的通道口。
他想起黑袍女人的那个无法违逆的契约,想起自己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极度渴望。
“我想试一试。”西伦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硬得像一块生铁。
就算真有人要在里面暗算自己,那还不简单?
自己不脱离大部队,跟着大部分人走不就行了?
众目睽睽之下,即便是贵族也不敢公然破坏教会立下的规矩。
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两人并肩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经过一扇紧闭的橡木门时,西伦的眉心突然一跳。
他体内的气血微微激荡,那剥夺自异种的“远聆”天赋本能地闪了闪,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隔着厚重墙壁传来的细微动静。
远处的房间里,一对熟悉的男女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
是大宇道馆馆主福尔斯和他的夫人秀娜。
女人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带着刻薄的颤音:
“福尔斯,你可真是个痴情种啊!这些年我一直怀疑你和瑞莎那个狐狸精有所来往。
多少年了?你还想着这个女人!你甚至还想着趁这次奇境开启去和她私会!”
随后,房间内陷入了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只有沉重的喘息声。
拉斐见西伦脚步微顿,有些疑惑地问道:
“要到了,你怎么发呆了?在想什么?”
西伦摇摇头,远聆天赋被他迅速切断,隔得远了,便再也听不到什么动静。
他随口敷衍道:“没什么,只是在想奇境里的环境。”
他心中若有所思,好像是福尔斯阁下和夫人因为一段风流陈年往事在吵架。
但这与他无关,在这座残酷的城市里,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西伦没有多想,将所有的杂念摒弃,目光如刀,看向了通道尽头那扇透出嘈杂人声的大门。
推开尽头那扇沉重的金属大门,乃是一处极其宽敞、靠近后山岩壁的巨大屋子。
屋子里没有点燃瓦斯灯,而是靠着穹顶镶嵌的几枚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非凡矿石照明,整个空间透着一股压抑而冷冽的氛围。
西伦提着黑伞,不急不缓地迈入其中。
目光如冰冷的扫描仪一般,迅速打眼扫过全场。
屋子里正坐着许多熟人。
白金俱乐部的天才,曾经在擂台上被他砸断肋骨的罗斯;满脸阴翳、眼神如同毒蛇般的马歇尔;白银之手的李安;还有体格魁梧的修阔。
这些都是在初级骑士搏击赛上大放异彩的年轻极境。
然而,让西伦眼神瞬间收缩的,并非这些手下败将,而是除了这些熟人之外,站在他们身侧的一些气息明显另类的人。
这些人的模样分明已经是中年,甚至有几位是头发灰白的老年人。
他们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制服,犹如影卫一般静静地站在罗斯和李安等大贵族子弟的周身。
他们没有散发出任何气血波动,但那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将杀意融入骨髓的深沉压迫感,却如同实质般刺痛着西伦的皮肤。
西伦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
这就是拉斐所说的,大家族底蕴——家臣与邑从么。
他稍微感知了一下那几名老者呼吸的频率与肌肉的细微动作,心中沉吟片刻,得出了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定论。
这是二阶非凡者。
也就是真正跨越了生命门槛的“撕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