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西伦瘫倒在冰冷湿滑的岩石上,胸膛如同残破的风箱般剧烈起伏。
他大口贪婪地吞咽着周遭的空气,冰冷的氧气顺着鼻腔倒灌进灼热的肺部,在肺泡间进行着极其剧烈的能量交换。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刺痛。
气血犹如退潮的江水,缓缓蛰伏进四肢百骸的最深处,那股强行透支的狂暴气力终于尽数收入体内。
随着精神的松懈,他的皮肉传来了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劳累感,紧绷的肌肉线条瞬间松弛下来。
原本被强行压制的伤口开始肆无忌惮地宣泄疼痛。
西伦的肩背、腰腹、胸膛乃至腿脚,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八九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此时,暗红色的鲜血正不受控制地向外缓缓流淌,将身下的灰色岩石染得触目惊心。
他瘫倒在那里,双目发白,瞳孔涣散,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度的失神状态。
但即便在意识最模糊的边缘,《重海巨鲸引导术》的吐纳节奏依然在自然运转,这早已不是刻意的修炼,而是深深烙印在骨髓深处的肌肉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几百个呼吸的时间,西伦感觉干涸的丹田内有一丝温热的气力开始缓缓流转。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呼吸的频率,开始不断运转那古老的呼吸法。
周遭游离的气力被强制纳入体魄,宛如甘霖般滋润着干裂的经脉,缓缓修补着触目惊心的伤势。
“金龟蝉蜕”的异种天赋也在此刻被彻底激发。
背部的肌肤下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那些翻卷的皮肉边缘开始长出肉芽,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愈合。
恍惚之间,西伦感觉自己每一次吐息的压力都在渐渐变得沉重。
周围那股属于重水长河的独特气息,正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浓雾,缓缓弥漫到他的身侧。
他闭着眼睛,感觉自己仿佛不再是躺在冰冷的岸边,而是置身于万丈深海的底部。
一吐一吸,犹如远古巨鲸在吞吐沧海。
每一次胸腔的扩张与收缩,似乎都要撼动周遭的天地。
丝丝缕缕的水属性气力仿佛实质化的神曦,被强行扯入他的体魄之中。
朦胧间,他仿佛化作了一头横亘在深渊中的巨鲸,一声吐息便能震荡深水。
周围的重水浓雾越来越稠密,最终竟如同一个巨大的白色蛋壳,将西伦残破的身躯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
在西伦处于半无意识的修炼状态时,他脑海深处那淡红色的数据流开始疯狂闪烁。
“+1”、“+1”的经验值提示犹如瀑布般不断涌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这门古老呼吸法的掌握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加深。
那种感觉极其玄妙,仿佛身处深水之下却畅通无阻,自己便是这片水域的绝对王者。
仅仅是随意的吐纳,便可撼动江河,引动浪潮。
身体的知觉在不断恢复,痛感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麻痒。
周围沉重的水汽被吸入体内,冲刷着骨骼与脏腑。
他感觉到伤口在飞速愈合,那些深可见骨的刀痕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随后又在肌肉的蠕动下片片脱落,露出下方白净如雪的崭新肌肤。
半个小时后,西伦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锐利得如同刚开刃的寒铁,冷漠中透着毫不掩饰的锋芒。
他低头看去,自己原本满是伤痕的皮肤此刻皙白若霜雪,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他眸光闪烁,缓缓站起身来。
《重海巨鲸引导术》作为古修士用来记载异种的吐纳法门,对修行者的悟性要求其实并不算苛刻,对资源的要求也仅仅是堪堪够用。
但西伦经过方才那一番生死游走,仿佛对这门呼吸法有了某种直指本源的领悟,掌握程度瞬间跨越了一个巨大的台阶。
他下意识地捏紧拳头,只听见指节间传来一阵连珠炮般的脆响。
浑身精力充沛得几乎要溢出体外,气血之力雄浑如山。
这种状态,似乎不仅仅是回到了战前的巅峰,更是隐隐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这在常理上是绝不可能的。
如此致命的伤势,别说几个小时内恢复如初,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更遑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西伦微微皱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瞳孔中迅速掠过一排排淡红色的数据。
片刻后,他面色一愣。
方才不过闭目调息了那么一小会儿,这门呼吸法的经验值竟然暴涨了一大截。
他仔细对比了一下数据,第五层的进度条,竟然在这短短几个小时内,已经被填满了一小半!
这要是放在庄园里,靠着吞服药剂和抗击打苦修,没有小半年的水磨工夫是断断不可能做到的。
“莫非是这重水环境的原因?”
西伦锐利的目光扫过前方那奔腾不息、散发着恐怖重压的白色河流,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
距离离开雪山奇境还有四天多的时间,必须将这片重水环境的价值压榨到极致。
至于峡谷更深处那些虚无缥缈的古代遗迹和宝藏,西伦已经彻底打消了去探寻的念头。
所谓知足常乐,非凡资源的获取最讲究适配性。
这重水河流的属性与《重海巨鲸引导术》堪称天作之合,就算深处有着能让人一步登天的宝贝,未必适合自己,更未必能在诸多强者的环伺下活着拿到手。
打定主意后,西伦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必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在这重水长河中完成最后的冲刺。
他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不远处地上的两具尸体。
李德萨克和李安,这两位出身高贵的白银之手天才,此刻已经在他血印的吞噬下,彻底化作了两具惨白的枯骨尸骸。
随意地堆叠在灰色的岩石上,在风化的作用下,只怕任何人路过,都不会觉得这是刚死了几个小时的现代非凡者,而会误以为是远古战场遗留下来的无名遗骸。
收回目光,西伦缓步走到重水河流的边缘。
方才,他仅仅是在靠近河流的岸边进行吐纳,便取得了如此惊人的进展。
若是直接深入这狂暴的河流之中,又会产生何等恐怖的淬炼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