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西伦,已经走出了大殿那阴冷压抑的范围。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断壁残垣开始减少,取而代之的是青山绿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十分清新的草木香气,隐约还能听到几声空灵的鸟鸣。
偶尔能看到两三个人影在远处的废墟中翻找着什么,但都极为克制,没有发生冲突。
西伦微微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山脉中心那棵参天的圣树走去。
因为大部队已经在这里搜刮了数日,周围有价值的资源早已被洗劫一空,所以越靠近圣树,人迹反而越发罕至。
周围溪流潺潺,山林高耸入云,透过茂密的枝叶,可以看见许多体型庞大的异种身影在深山中游荡。
但它们似乎都对圣树保持着某种敬畏,不敢轻易靠近。
西伦将视线投向正中间。
那里,一颗挺拔得仿佛要刺破苍穹的大树正喷发着绚烂的霞光,十分神异。
果然,任何人走到这里,都可以轻易辨认出这就是传说中的圣树。
树冠绚烂无比,繁茂的枝叶将半个山体都遮掩了进去。
随着西伦的靠近,他甚至能看到那宝树扎根的地方,隐隐有赤色的闪电在泥土中游走,流光溢彩,宛如神迹。
西伦远远打量着,放慢了脚步,缓缓靠近。
就在这时,背后那条铺满落叶的小径上,忽然响起了细微却沉重的脚步声。
“沙……沙……”
西伦没有回头。他的听觉早已在“远聆”天赋的加持下达到了变态的地步。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来人的呼吸极为粗重,气血虽然被压制,但那股内敛的粘稠感,绝对是二阶强者才有的特质。
他转过身,面色平静如水。
十几米外,一个中年男人正手持青铜长枪,缓缓靠近。
正是迪恩。
他整个人仿佛一头处于暴怒边缘的雄狮,数日前在大雪山上那种杀意凛然的气场再次升腾而起,死死锁定了西伦。
只不过,这一次,西伦没有选择在暗中蛰伏。
他停下脚步,将沉重的合金大枪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随后,他双手抱胸,面色冷漠地看着不断逼近的迪恩,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有的,只是深不见底的深邃与计算。
风,轻轻吹过树林,吹落了几片枯黄的叶子,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落下。
迪恩在距离西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距离,既能保持足够的威慑,又给自己留下了变招的空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西伦,目光如同剃骨刀般在西伦的脸上、身上、武器上刮过。
片刻后,迪恩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一来,他实在不确定眼前这个叫西伦的年轻人,是否真的是先前在青铜门外抢走宁静雪莲、杀害自己儿子的那个蒙面凶手。
毕竟当时场面太过混乱,且对方蒙着脸,气息也被特殊的手段遮掩。
二来,西伦刚才在大殿内展现出的实力,实在有些惊人。
竟然能以一敌四,摧枯拉朽般击败霍克家族的精锐,这让迪恩大为惊讶。
按理说,在青铜门外袭击自己儿子的那个人,虽然手段狠辣,但展现出的纯粹力量不过是堪堪寻常的一阶极境。
等等!
迪恩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他开始快速思量。
袭击自己那个人,是在没有阵法压制的情况下,爆发出了一阶极境层次的战力。
也就是说,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外界混进来的高阶老师,只能是和他们一样的参赛者,或者是某个大势力的举荐者。
而在这些参赛者中,能够拥有如此怪力,且行事风格如此孤狼般狠绝的,眼前的西伦,无疑是非常有嫌疑的一个!
迪恩张了张干裂的嘴唇,思索片刻,尽量压抑着嗓音中的颤抖,冷冷问道:
“你叫西伦,是么?我刚才在大殿里,看他们都是这么叫你。”
西伦微微点头,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躲闪,完全没有数日前在大雪山上袭击迪恩时的那种凶戾与慌张。
“有事么?”西伦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没事我要走了,我赶时间。”
迪恩干笑两声,那笑声比夜枭的啼哭还要难听:
“呵呵,没什么。就是看到你,忽然想起了一个熟悉的人。你的身形,和他很像。”
西伦连一丝好奇的意思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随后转过身,作势欲走:“没事我要走了。”
“等等!”迪恩见对方滴水不漏,心中的焦躁更甚,他猛地踏前一步,“我还有件事,想问一下。”
西伦停下脚步,侧过头,眼角余光瞥着迪恩,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嘲弄:
“解答了你的问题,我有什么好处么?”
迪恩面色一僵,那股大贵族高高在上的自尊被刺痛了一下,但他还是强行忍住了怒火,咬牙道:
“等出这奇境之后,我可以给你一笔钱。”
西伦闻言,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提议产生了一丝兴趣,点头道:“我考虑考虑,你问吧。”
迪恩自始至终都在死死盯着西伦的每一个微表情,但令他失望的是,西伦的面色始终平静、冷淡,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为了钱财而讨价还价的无关之人,丝毫没有做贼心虚的慌张。
迪恩的心中开始权衡。如果眼前这人真的是凶手,那么对方一定要死!
自己必须夺回宁静雪莲,用仇人的头颅来祭奠迪福特的亡魂。
但问题是,自己现在处于奇境的规则压制下,气血只能发挥出一阶极境的水平。
而西伦刚才展现出的战斗力,简直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真打起来,自己恐怕并非对方的对手。
可如果西伦不是凶手,那自己一旦动手就是杀错了人。
这也有极大的问题,万一消息泄露出去,平白无故为修达尔克家族招惹一个潜力无限、甚至有官方背景的高级骑士,这绝对是不智之举。
迪恩权衡利弊,深吸一口气:
“一个小问题。就是前几日,大雪山那边发生异象的时候,你在何处?可有人为你作证?”
西伦转过身,正面直视着迪恩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平静地回答道:
“一开始我都是独自历练。等大峡谷这边的遗迹开启后,我寻到了一处名为‘重水云河’的机缘之地,在那里闭关苦修了数日,这才刚刚出关。至于作证……”
西伦冷笑一声:“我一个独行者,需要谁来作证?还有事么?没事我要走了。”
见西伦说得滴水不漏,且再次急促地想要离开,迪恩面色阴晴不定地思索着。
无人作证?这在奇境中太正常了,但同时也意味着,他的嫌疑似乎又大了些。
可这也说不定,毕竟重水云河那边的确有大机缘,很多人都在那里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