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棵半枯的宝树上,最后一缕赤霞光芒也缓缓暗淡下去。
它再度陷入了沉眠。
……
山腰的一处平坦岩台上,西伦开始仔细地把玩这柄新到手的黄金大枪。
他先是用力捏了捏枪身。
纹丝不动。
用更大的力气。
依然纹丝不动。
坚韧得令人咋舌。
西伦索性动用了全力,五指扣紧枪身,骨节发白,气血灌注手掌,企图在枪身表面留下哪怕一道浅浅的指印。
然而——
什么痕迹都没有。
光滑如初,灿金如镜。
他反复尝试了数次,甚至用大雷音呼吸法催动气力进行破坏性测试,依然毫发无伤。
这杆枪的硬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二阶非凡遗物的范畴。
“变化特性……”
西伦喃喃自语,想起宝树说的那句话。
他尝试着将重海巨鲸引导术的气力灌入枪身。
大雷音呼吸法同步运转,雷音与气血交织,涌入那灿金的枪体之中。
下一秒——
枪身骤然一沉!
那种沉重感来得毫无征兆,仿佛有一头无形的巨象突然趴在了枪身上。
西伦猛地往下一压,黄金大枪带着他整条手臂砸在了脚下的花岗岩巨石上。
“轰!”
巨石崩碎。
如同泰山压顶,坚硬的花岗岩在枪身面前如同豆腐,顷刻间崩塌成无数碎片,飞溅四射。
西伦瞪大了眼睛。
这重量——
比之前至少厚重了十倍!
他赶紧切断气力输入,枪身的重量立刻恢复了正常。
“还能变重?”
西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继续摸索。
这一次,他尝试用意念引导枪体的形态。
在心中想着“软”这个字——
下一瞬。
坚硬笔直的黄金大枪竟然开始变软。
枪身如同融化了一般,从一根刚性的直杆,变成了一条柔韧的绳索。
金色的绳索灵活地盘曲起来,如同一条驯服的金蛇,自行缠绕到了西伦的腰间。
西伦低头看着腰上那圈黄金色的“绳子”,目瞪口呆。
他伸手一拿——
“叮——”
绳子瞬间挺直,恢复成了黄金大枪的形态,锋锐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再一松——
枪身再度软化,缠回腰间,变得极细极小,几乎贴合在衣物之下,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
能大能小。
能轻能重。
能刚能柔。
西伦握着这杆枪,横扫而出。
汹涌的气息裹挟着灿金色的枪芒,将面前三棵合抱粗的枯树齐齐斩断。
树干的切面光滑如镜。
这绝对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神器。
西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
它的品阶,恐怕不止二阶非凡遗物。
甚至可能是……三阶?
他不敢妄下定论,但至少在目前,这杆黄金大枪已经是他拥有过的、最强大的兵器。
没有之一。
西伦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意念,让枪身再度软化变细,如同一条金线般缠绕在腰间,隐没在黑色作战服的衣摆之下。
完美的隐蔽。
收好兵器之后,西伦又取出了那颗镇魂钉。
灿金色的钉体在掌心散发着微微的暖意,七彩流光在内部缓缓游动。
破气,破血,破邪。
从背后脊柱钉入,非大神通者不可挣脱。
这东西在关键时刻,或许比黄金大枪还要致命。
只是现在没有合适的目标来测试。
西伦将镇魂钉贴身放好,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浓雾依旧弥漫,山风呼啸而过。
奇境的最后一天。
他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一切。
宁静雪莲,大地血蝠龙精血,大雷音呼吸法,圆满血印,黄金大枪,镇魂钉。
还有那颗暗紫色的琉璃珠——虽然已经融入了枪中,但化灵金赋予的变化特性,无疑让这杆枪的价值翻了数倍不止。
西伦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然后那笑容便消失了。
西伦将腰间的黄金大枪又摸了一下,感受着那种如同身体一部分般的亲密触感。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浓雾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棵半枯的圣树再度吞没。
......
咚——
低沉的铜钟声自远方传来,穿过雪原上方凝固的阴云,震荡着每一寸冻土。
那声音苍老而悠远,像是从大地深处涌出的叹息。
铜钟落音的余韵还未散尽,雪原中央那片空无一人的白茫茫地带,开始出现了变化。
空气像布匹一样被撕开。
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从虚空中浮现,由窄到宽,由暗到亮,散发出淡蓝色的微光。
裂痕越撕越大,最终形成了一道足以容纳三人并排通过的门户。
门户内侧,是漫天飞雪与刺骨寒风。
门户外侧,是灰蒙蒙的天空与积了薄雪的广场。
第一个人影从裂痕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裹着厚重皮裘的年轻人,面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跨出门户的瞬间便重重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从窒息的深渊中挣扎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人影接连不断地从裂痕中涌出,有的健步如飞,有的搀扶蹒跚,有的浑身是血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广场周围的看台上,早已坐满了人。
各大家族的管事、护卫、仆从,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每一个角落。
有人踮着脚张望,有人握着千里镜紧盯门户,有人在本子上飞速记录着出来之人的面貌与状态。
更外围,还有一些消息灵通的记者与情报贩子,缩在雪地里抄写名单,等着第一时间将消息送往各个买家。
雪山奇境,每年开放一次。
每次出来的人,总比进去的少几个。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所以那些坐在看台上的家族代表们,与其说是来迎接自家子弟的凯旋,不如说是来确认——
死的是不是自家人。
贝朗站在广场中央的石台上,双手抱臂,冷漠地注视着依次走出的参赛者。
这位三阶畸变者的气场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所有经过他身边的年轻人都不敢抬头。
他面无表情地默数着人数。
进去的时候,一百三十三人。
现在已经出来了七十七个。
有些人只是落在后面,走得慢些。
有些人,则永远不会再走出来了。
贝朗无所谓地打了个哈欠。
他在这里看守了七天,无聊得快要发霉。
广场角落的一张长椅上,伦德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兜帽大衣,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面前的雪地上散落着几个被掐灭的烟卷头。
他的目光一直投向那道裂痕。
不急不躁,但也没有挪开过。
“伦德,你也出来了。”
一个苍老而和善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伦德偏过头,看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拄着拐杖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穿深蓝色制服的护卫。
老人脸上带着笑意,皱纹在笑容中舒展开来,像极了冬日里被阳光烘暖的老核桃。
“拉罗·柯尔特先生。”
伦德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却沉稳的面容。他将手指间夹着的最后一根烟卷熄灭在椅子扶手上,微微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