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西伦的耳膜上。
西伦被气力掐住喉咙,面色涨红,咬紧了牙齿。
但他的眼睛没有闭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计算。
冷静的、精密的、如同机器般的计算。
下一刻。
轰。
西伦周身的气力轰然爆发。
重海巨鲸引导术运转到极致,第五层大圆满的磅礴气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丹田涌入四肢百骸,瞬间冲垮了格罗萨施加在他喉咙上的禁锢。
西伦猛地挣脱。
他没有后退。
反而朝着格罗萨欺身靠近。
零距离。
格罗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显然没有料到一个一阶非凡者竟然能如此干脆地挣脱自己的气力锁喉,更没料到对方在挣脱的下一瞬间,选择的不是拉开距离,而是贴身进攻。
拳头来了。
西伦全身气力灌注右臂,重海巨鲸引导术催动到极限,一拳砸向格罗萨的胸口。
格罗萨的反应也不慢。
他毕竟是二阶非凡者,纵使年老体衰,多年搏杀锤炼出的本能仍在。
他抬手去挡。
但太仓促了。
他只提起了五分力道。
而西伦是全力轰出。
砰!
拳掌相交的一瞬间,空气中传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西伦的五指并拢,在接触的一刹那变拳为爪。
骨爪嵌入格罗萨掌心的皮肤。
爪息爆发。
格罗萨体内的气息猛然震荡,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人投下了一块巨石。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然后——
西伦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的身体紧贴着格罗萨后退的步伐,距离始终保持在半臂之内。
右拳已经收回,左拳紧跟着砸出。
目标,腹部。
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格罗萨的腹部。
格罗萨的身体重心猛地偏移,他再度后退,脚下的地板被踩出两道深深的摩擦痕迹。
即便是二阶非凡者的身躯,也并非可以完全无视一阶极境巅峰非凡者的全力输出。
他噔噔后退了三四步,方才止住身形。
格罗萨低下头。
月光下,他看到自己的胸口被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血痕。
拳爪印记。
五个指尖嵌入皮肤的凹痕,鲜血正从凹痕中缓缓渗出。
他抬起头。
而面前的西伦正高高昂首。
咽喉被掐得紫青一块,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西伦偏过头,吐了一口血痰。
然后……
他笑了。
那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癫狂的笑。
那是一种极其自信的、从容不迫的、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底细之后才会浮现的笑容。
那种笑容,让格罗萨十分不安。
就好像眼前这个年轻人,在刚才那短短几秒钟的交手中,已经完成了某种至关重要的判断。
西伦终于放下心来。
他曾经无数次在脑海中推演过这一刻。
拿雷恩、尤里等自己熟悉的二阶非凡者作为参照,反复估算格罗萨可能的实力水准。
他的推演结果是,如果格罗萨的实力能达到正常二阶非凡者的平均值,自己只怕凶多吉少。
能全身而退就算胜利。
但现在,他赌对了。
格罗萨的实力,只是堪堪迈入二阶非凡者的门槛。
年龄七八十岁,年轻时候战斗次数过多,资源匮乏,积劳成疾,暗伤爆发。
气息的运转不够流畅,体魄的爆发力也比不上年轻时候。
一个半截入土的老战士。
刚才那两拳,西伦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身体的反馈:骨骼的震颤频率、肌肉的收缩速度、气血的回流效率……
所有的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眼前的格罗萨,比起自己,并无太大差距。
西伦咧嘴一笑,将嘴里残余的血沫吐干净。
“原来。”
“是只纸老虎。”
格罗萨感到了不安。
这种不安不是来自于伤痛,胸口那道拳爪印虽然在流血,但对一个二阶非凡者来说不过是皮肉伤,甚至算不上真正的损伤。
不安来自于对方的眼神。
那种已经看透了自己底细的、笃定的、不慌不忙的眼神。
仿佛自己在这个年轻人眼中,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仰视的二阶强者,而是一个可以被计算、被衡量、被击败的对手。
这让格罗萨暴怒。
“爬虫一样的东西!”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凶狠。
“以为偷袭占了点便宜,就能看清一位撕裂者的实力么!”
他的双眸猩红,布满了血丝。
那不仅仅是愤怒。
那是一个将死之人被人戳穿了最后一层伪装之后的羞恼。
他确实老了,他确实暗伤缠身,他确实比不上年轻时候。
但这些事实,他可以自己承认,却绝不允许一个一阶的年轻人替他说出来。
格罗萨暴起。
他的身影在月光中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扑向西伦。
速度极快。
比先前在树冠上的那一跃更快。
这才是一个二阶非凡者认真起来时应有的速度。
西伦暗道一声,正合我意。
他运转锻骨铁衣苦修法。
周身气力向外涌出,在皮肤表面凝结成一层致密的铁甲。
虽然只是专家级,但这层铁甲足以抵挡一阶极境的全力攻击,面对二阶非凡者的打击也能起到相当程度的缓冲。
轰!
两道身影狠狠撞在一起。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书房里的桌椅在气浪中颤抖,墨水瓶倒了,书页被吹得哗哗翻飞。
分开的一瞬间。
西伦倒退两步,双臂呈防御状,虎口微微发麻,但骨骼完好,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
铁衣苦修法成功缓冲了大部分冲击。
而格罗萨。
他吃痛地捂住了右臂。
那是他用来撞击西伦的那条手臂。
在两人碰撞的一刹那,他清楚地感觉到,对方身体表面有一层坚硬到不可思议的东西。
像是铁,不,比铁还硬。
他的手臂撞上去,就像是一拳打在了城墙上,自己的骨节反而被震得酸麻。
西伦冷笑。
“老东西。”
他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
“你连怎么杀人都忘了?”
“这点实力,还想杀我?”
格罗萨怒喝:
“杀你还需要什么技巧!”
他再度一拳轰出。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用力,拳头上缠绕着暗红色的气力,那是二阶非凡者特有的凝练气息,比一阶的气血薄膜浓郁了数倍。
西伦侧身。
他没有正面硬接。
而是在格罗萨的拳头掠过面门的一瞬间,身子一矮,钻进了对方的臂弯之内。
零距离,肉搏。
西伦的左手抓住格罗萨的肘关节,五指收紧,拇指精准地压在尺骨与桡骨的交叉点上,这是人体上臂最脆弱的受力点之一。
格罗萨吃痛,手臂本能地回缩。
就在这个缝隙。
西伦右手肘高高抬起,然后猛地朝下砸去。
肘尖砸在格罗萨的下巴上。
砰!
一声沉闷的肉击声。
格罗萨的脑袋被这一肘砸得向后仰去,嘴里喷出一蓬血沫,一颗发黄的牙齿在月光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嗒落在地上。
他倒退两步。
舌尖舔了一下口腔里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咸腥的血味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