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萨紧闭双眸,把杂念排空。
疗伤,先疗伤。
其他的,等恢复了再说。
药力在体内缓缓运转,受损的经脉一点一点地修复。
格罗萨沉入了半冥想的状态,意识模糊了边界,只留下最核心的一丝警觉守护着心脉。
时间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黎明到了。
格罗萨的耳朵动了一下。
外面传来了一些动静。
脚步声,很杂乱,不是正常巡逻的节奏。
格罗萨皱了皱眉,但没有睁眼。
或许是手下在换班,又或者是谁在演练。碎骨帮的弟兄们这两天肯定都人心惶惶的,有些躁动也在情理之中。
他继续疗伤。
又过了一会儿,枪声响了。
砰!
格罗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这不是演习的声音。
枪声很急促,很密集,夹杂着喊叫和奔跑的声响。
格罗萨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张口唤道:“外面怎么回事?”
声音不大,但以二阶非凡者的气力灌注,足以穿透橡木门板,传到门外护卫的耳朵里。
没有回应。
格罗萨等了几秒。
依然没有,安静得可怕。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左右护卫呢?
他明明吩咐了两个受洗极境的弟兄守在门外十丈处,随时听候调遣。
现在,连他们都不在了?
格罗萨猛地从床上站起来,背后的伤口因为这个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渗透了里衣。
他伸手摸向床头的匕首。
就在这时。
咔嚓!
门闩被从外面拨开。
然后,大门缓缓敞开了。
正午的阳光从门外倾泻而入,明亮得像一把刀,将昏暗的卧室劈成了光明与黑暗两半。
格罗萨下意识地伸手挡住眼睛。
太亮了。
他眯着眼睛,努力适应着骤然涌入的光线。
模糊的视野中,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身影逆着光站立,看不清面容。
但格罗萨看清了轮廓。
欣长。挺拔。一袭白衣。
腰间系着一条看似普通的金色线带。
身影缓缓向前迈步,从光柱中走出,面容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
年轻的脸。
从容的眉眼。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神情。
西伦。
格罗萨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后退。
双脚绊在床沿上,整个人踉跄了一步,又勉强稳住身形。
但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匕首。
指节发白。
西伦在距离格罗萨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格罗萨身上,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人。
“格罗萨。”
西伦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输了。”
三个字。
轻飘飘的。
但格罗萨听在耳朵里,却像是三记重锤。
他的面色变了又变。
从最初的惊恐,到不可置信,到挣扎,到绝望。
最后定格在一种死灰般的沉寂上。
他听到了。
外面已经彻底安静了。
不再有枪声,不再有喊叫。
安静得就像一座坟墓。
碎骨帮没了。
一切都没了。
格罗萨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了西伦。
不对。
有什么东西变了。
格罗萨的瞳孔骤然放大。
“你……你的气息……”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
昨晚交手的时候,西伦虽然强悍,但他的气息终归是一阶极境的层次——浓郁、强横,却带着一种尚未蜕变的粗粝感。
而现在。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气息内敛到了极致,收放自如,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
但正是这种内敛,才最让人心惊。
那是经历了蜕变之后才会有的特征。
撕裂旧躯,迎接新生。
二阶。
撕裂者。
格罗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在一夜之间突破了。
一夜之间。
恐怖如斯。
格罗萨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干涩,像是砂纸摩擦粗糙的木板。
“有什么遗言么?”西伦平静地问。
格罗萨低下了头。
卧室里很安静。
阳光照在地板上,照在格罗萨满是血污的衣服上,照在他灰白的头发上。
片刻之后。
格罗萨猛地抬起头。
他的面容扭曲成一副狰狞的模样,眼睛里迸射出困兽般的凶光。
“死就死!”
他嘶吼着。
“有什么好说的!”
右手抓起床边的匕首,身体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朝着西伦的胸口捅去。
那一刺用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迅猛,决绝。
然而。
轰。
西伦抬手。
只是抬手。
五指轻轻一握,便将格罗萨捅来的匕首连同整个手腕都攥在了掌心里。
格罗萨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铁钳箍住了。
然后。
一脚踹出。
格罗萨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墙壁,又顺着墙面滑落下来。
他的嘴巴张开。
血从喉咙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淌下,滴落在他自己的衣襟上。
他想要再站起来。
身体却再也不听使唤了。
格罗萨的眼神逐渐涣散。
光从他的瞳孔中一点一点地消失。
最后,他的头无力地垂了下来。
胸口不再起伏。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