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梭那边也立刻有火光一闪,是灵香被点起来了。
可即便如此,众人还是止不住地心头发闷,像胸腔里被人塞进了一团湿棉,连喘气都不利索。
西伦站在裂口前,喉骨里的回响腔几乎被那股潮涌冲得发痛。
他“听”见了。
裂开的井喉下面,确实不只是根。
还有更深的空间。
像一条被封死多年的旧通道,尽头沉着一团巨大、迟缓、却仍未死绝的“活性”。
而那些黑白交缠的根络,不过是它最外层最外层、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皮。
塞缪尔踉跄两步,死死用短杖撑住地面,脸上再看不见先前那股执拗,只剩一种错算之后的铁青。
“怎么会这样……”
“旧图上不是这么写的……”
西伦冷冷看他一眼。
“你拿一页残书、一张旧图,就敢来掀这种地方。现在问我怎么会这样?”
塞缪尔喉头滚了滚,竟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可还没等他说话,另一边的艾德温忽然发出一声闷吼。
他后颈那截被镇魂钉钉住的灰线还在,可裂口里涌出的更深污染像一下找到了活口,竟顺着他身上原本就埋着的暗线疯狂往里钻。
只眨眼工夫,他胸口皮肤下就鼓起一条条扭曲黑纹,半边脖颈都在往外拱,像有什么东西要破肉而出。
塞缪尔脸色剧变:“艾德温!”
艾德温双膝一软,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喉咙,眼珠都泛起了血丝。
他想说话。
可一张嘴,出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缕细长、湿冷的唱。
那唱一出,连塞缪尔都后退了半步。
“别碰他!”
西伦陡然喝住老人。
他自己却一步上前,手中黄金大枪往地上一插,枪尾沉沉没进碎石。
紧跟着,他闭了闭眼。
脑海深处,那枚一寸多长的白芽缓缓浮现。
祈祷圣芽。
先前在斯卡麦、在府邸里,他都是一点点练,一点点磨,拿它去压、去净、去试。
可今夜不一样。
今夜这东西不是拿来慢慢用的。
是拿来硬顶的。
裂口里那股深层污染刚一擦上他的精神边缘,白芽便像感受到了什么,轻轻一颤,随即散出一缕极薄却极净的白意,沿着他的意识一层层铺开。
躁、闷、恶心、发胀……
那些刚刚升起来的杂感,被白意压下去大半。
西伦胸口一松,原本有些发沉的眼神也重新定住。
这一幕,离他最近的塞缪尔看得清清楚楚。
老人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你……”
“你真把它练出来了?!”
西伦没理他。
他蹲到艾德温身前,左手按住对方肩膀,右手五指一并,指尖缓缓亮起一线细白。
那白光不盛,甚至被雨一打就显得有些淡。
可它一落到艾德温胸前,那些拱起的黑纹竟像遇了烙铁,顿时疯狂扭动起来。
艾德温整个人弓起,额头青筋暴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塞缪尔刚要上前,西伦已经冷声开口。
“按住他。”
老人猛地一怔。
下一息,竟真的扑了上来,死死压住艾德温另一侧肩膀。
西伦五指缓慢下压。
白意一点点渗进皮肉。
那不是柔和的净化。
更像一把锋利得近乎冷酷的小刀,沿着污染最深的脉络硬生生往里剜。
艾德温疼得整张脸都变了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腿在泥里乱蹬,连地面都被踩出两个坑。
突然,他胸口中央猛地鼓起一团拳头大的黑影!
塞缪尔呼吸一窒。
那东西像一截烂根,又像一团活着的黑肉,正死死嵌在艾德温胸腔外沿,拼命往下扎。
西伦眼神一厉,五指一扣——
拔!
嗤啦!
黑影竟真的被他硬生生从皮肉里扯了出来,带起一串发臭的黑血。
白光裹住那东西,发出嗤嗤轻响,不过两息,便将其磨成了一缕灰烟。
风一吹,散了。
四周顿时一静。
别说塞缪尔,就连后面压到边缘的雷娜、库梭等人,也全都看呆了一瞬。
污染……
还能这样拔出来?!
艾德温剧烈喘了几口气,眼底那层乌红终于退下去些,整个人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着西伦,眼神第一次不再只是凶和恨,而是带上了某种近乎空白的惊愕。
塞缪尔的手也僵在半空。
老人嘴唇动了动,嗓音嘶哑得厉害。
“如果……如果我早几年遇到你……”
“你会少害很多人。”
西伦站起身,语气没有半点缓和。
塞缪尔苦笑了一下。
这句刺得很准。
因为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就在此时,裂口深处忽然又传来一阵更沉的摩擦声。
像有某个庞然之物,在更深一层的封死石门后,慢慢挪了一下身子。
仅仅只是一下。
可整口井外的根络都随之疯狂起来!
先前还只是往外探的黑白细根,瞬间拧成数条粗长的根鞭,朝四面八方暴抽而出。
半塌的附屋墙壁被一下打穿,病人们尖叫着往外爬,几个灰袍人更是当场被卷住脚踝,拖得满地乱滚。
“都别过来!”
西伦猛地拔出大枪,一步横到裂口前。
枪起。
风雨骤乱。
这一刻,他没再留手。
胸腔里,大雷音呼吸法轰然运转,低沉雷音自筋骨深处炸开,与暴雨夜空里的真雷隐隐相和。
玄阴吐纳法同时被催到极处,雨水未落到枪身,便先覆上一层薄白寒霜。
而在那寒霜之下,一缕细细的青白电光,竟也顺着枪杆缓缓游走起来。
电荷富集!
这个一阶时得来的异种天赋,平日里早已难跟上他如今的层次,可在这样的暴雨夜、在黄金大枪这样天生导性的兵器上,却被他硬是催出了一点近乎久违的锐气。
噼啪。
青白电芒一闪而没。
西伦双手一错,枪身贴臂环转,再次摆出虬龙盘身的守势。
可这一次,不是守自己。
是守井口。
抽来的第一道根鞭砸在枪圈上,竟被那股盘缠之力带得偏了方向,狠狠轰进旁边碎墙;第二道根鞭刚钻过缝隙,枪尾已自下而上斜挑,寒劲顺杆而出,当场将那截根鞭冻得发脆,咔地一声崩成几段。
第三道、第四道……
井边碎石、荒草、泥浆,被抽得四处横飞。
西伦脚下却像扎了根,半步不退。
锻骨铁衣在这一刻被催到极致,肩、背、腰、腿连成一整片,任凭乱石和根须砸身,也只发出沉闷撞响。
可裂口下面那东西的力道太重了。
一根更粗的黑白根鞭突然从死角钻出,直抽他腰侧。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