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沿着屋顶、巷口和路灯下的暗哨,一路向南传递。
三分钟后,老桥街中段,河滨路交叉口。
维克多收到了信号。
“来了。”
约翰低声道。
维克多把没点燃的雪茄从嘴里取下来,放进口袋。
“方向?”
“从北面过来,走的老桥街主路。”
“速度?”
“不快,正常步行。没有跑。”
维克多微微皱眉。
南仓刚刚被攻击,这个人居然不跑?
正常步行?
他压下心底的那丝违和感。
“老贝特,场域准备好了没有?”
藏在暗处的老贝特回了一声:“随时可以激活,他进入中段之后,给我信号就行。”
维克多点了点头。
“莫妮卡、切斯特,你们在右翼,我说动手的时候再出来。”
“收到。”莫妮卡冷淡的声音从右侧的暗巷里传来。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西伦。
从老桥街北端的阴影中走出来,一个人,穿着深色风衣,步伐从容。
雨丝落在他的肩上,打湿了风衣的布面,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维克多的嘴角微微牵动。
果然来了。
而且——
果然只有一个人。
他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月亮湖的事情证明西伦的正面战力极强,但一个人再强,面对四个二阶、一个封锁场域和十四支步枪的交叉火力——
也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维克多的手缓缓握上了腰间的军刀。
杀意在胸腔里慢慢升腾。
然后——
他看到了第二个身影。
从西伦身后大约三十米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走出来一个人。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
维克多的瞳孔猛然收缩。
一个。
两个。
三个。
四个。
五个、六个、七个——
一共十二个人,呈松散的战斗队形,跟在西伦身后,沿着老桥街稳步推进。
他们穿着暗色衣物,脚步极轻,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举灯。
只有雨水打在他们身上的声音。
维克多的呼吸停了半拍。
约翰也看到了。
他的声音变了调。
“头儿……他怎么带了这么多人?”
维克多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十二个人身上,试图在黑暗和雨幕中分辨他们的气息。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十二个人中——
有三个人的气息,沉重得像是压在胸口的铁块。
不是一阶。
绝对不是一阶。
那种深沉、内敛、如同暗流一样在体表下缓缓涌动的气息——
是二阶非凡者。
维克多的瞳孔骤缩。
三个二阶?
加上西伦本身——
四个二阶非凡者?
“头儿!”约翰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紧张。“他们有二阶——至少三个!”
维克多咬紧牙关。
他的目光在西伦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快速扫过那三个气息深沉的人影。
冷静,冷静下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们也有四个二阶——加上格兰特那边,我们还多一个。不,格兰特是一阶,不算。
四对四。
人数上呢?他们十二个人,我们这边——火枪手十四个,剩余的一阶近战手……减去格兰特带走的二十个……
约翰仿佛看穿了他的思绪,急促道:
“头儿,格兰特那边会不会出了问题?南仓的攻击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了,按理说应该有信号传回来——”
维克多心中一沉。
没有信号。
二十分钟了,格兰特那边没有传回任何信号。
这意味着什么?
被全灭了?还是通讯被切断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今晚的局面,已经开始偏离预定的轨道。
然而维克多没有后退。
他不能退。
退了,就什么都没了。
铁锚没了。
他的弟兄们没了。
女儿的学费没了。
“按计划进行。”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而坚硬。“老贝特——等他们进入中段之后,立刻激活场域。”
“头儿——”约翰还想说什么。
“我说了按计划进行!”维克多低吼道。
他拔出军刀。
雨水顺着刀身滑下来,在刀尖汇成一滴水珠,坠落在地面的积水中,无声无息。
“我们还有场域。还有火枪手。还有非凡道具。”
他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二阶。”
西伦的脚步在雨中响起。
一步。
又一步。
老桥街中段。
两侧是仓库的高墙,没有窗户,没有灯光。
只有无尽的雨。
他走进来了。
维克多的嘴唇紧绷成一条线。
“激活。”
老贝特的手按在了一个嵌着暗红色晶石的金属底座上。
场域激活了。
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光幕,从预埋在地面下的六个节点同时升起,在短短三秒内连接成一个封闭的椭圆形屏障,将老桥街中段八十米长、六十米宽的区域彻底封锁。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干燥的、类似烧焦铁锈的气味。
场域内的气压骤然下降,所有人的耳膜都感到一阵细微的刺痛。
维克多感觉到了场域激活后的那种特有的压迫——气息变得黏滞,行动变得沉重,就像是整个人被泡在了一池看不见的胶水里。
但这种压迫是双向的——场域内的所有人都会受到影响。
只不过,他们的人更多,他们熟悉这个场域,他们有准备。
“开火!”
十四支步枪从两侧仓库的楼顶同时射击。
火光在雨夜中绽放,如同十四朵转瞬即逝的橘红色花朵。
密集的弹雨朝场域中央的那十二个身影倾泻而去。
然后——
维克多看到了他一生中最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十二个人没有散开。
没有卧倒。
没有任何慌乱的动作。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个络腮胡男人——卡尔——从斗篷下面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按下了开关。
一声极其尖锐的嗡鸣从金属盒中炸开。
那声音不是作用于耳朵的——而是直接冲击着场域本身的结构。
刹那间。
维克多感觉到脚下的地面猛地震了一下。
那道封锁场域的淡蓝色光幕,剧烈地闪烁了两次——
然后,就像是一面被石头砸中的薄冰——
裂了。
光幕没有完全消失,但它的颜色从淡蓝变成了惨白,光度降低了至少一半,表面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蛛网一样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