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天。
伦德的信到了。
罗德在早餐时间将信件放在西伦的餐盘旁边。
信封上伦德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方正有力,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西伦一边吃烤面包,一边拆开信。
信的内容很短。
“左臂黑线稳定,没有扩散。铁十字俱乐部已经开始重新招收学员了,第一批有十四个人,都是附近街区的年轻工人。”
“沃尔夫回信了,铁血结社下月有一次例行聚会,他同意让你旁听,地点和时间我另外安排人通知你。”
“枪术不要放松,赤星之枪的聚点别急着往前赶,打好基础比什么都重要。”
“吃饱,睡好,少惹事。”
最后一行字明显比前面写得要大一些,像是伦德在写完之后又专门加上去的。
西伦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放进衬衫口袋里。
铁血结社。
伦德之前提过这个名字——由退伍军官和资深非凡者组成的封闭式结社,门槛极高,社长沃尔夫·韦伯是退役的非凡强者。
能在这种圈子里旁听,意味着他将接触到一个比北区更高层次的信息网络。
西伦咽下最后一口烤面包,喝了一口黑茶。
“罗德,”他喊道。
管家立刻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
“给库梭传话,今天下午的对练取消,我要出一趟远门。”
“是,大人。请问需要准备马车吗?”
“不用,我自己走。”
西伦在书房里翻了一下日历。
今天是周三。
伦德信上没有写聚会的具体时间,但“另外安排人通知“这句话说明,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他回到训练棚,花了一个上午练习那坦重装枪术。
贯通率已经稳定在九成七了。
这个数字在大师级的范畴里已经属于中上水平,距离大师级的极限仍有距离,但进步的速度明显放缓了。
这很正常。
任何武学到了大师级之后,每提升百分之一的熟练度,所需要的时间都是之前的数倍。
西伦并不着急。
伦德说得对,基础比什么都重要。
那坦重装枪术是所有枪法的根基,是枪、身、气合一的基本功。
只有把这个根基夯实了,赤星之枪才能真正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他收枪,调整呼吸。
重新开始。
刺。
挑。
扫。
砸。
简单的四式,他已经重复了成千上万次,但每一次都能在细节中找到新的调整空间。
枪尖与地面的距离差了半寸。
腰胯发力的角度偏了两度。
意念之线在经过肩关节时有一个极微小的顿挫。
这些常人根本注意不到的细节,在回响腔的辅助下被他一一捕捉并修正。
中午时分,一个陌生人来到了兄弟会府邸。
罗德将他挡在了门外,按照规矩询问来意。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左胸口别着一枚铜质的齿轮徽章。
“我叫海尔曼,”他对罗德说,“伦德先生让我来通知西伦先生,铁血结社的聚会定在本周六,下午三点,地点在南区的圣海伦广场十二号,地下二层。”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硬纸卡片递过来。
“这是临时通行证,只能用一次。”
罗德接过卡片,向西伦转达了消息。
西伦看着那张硬纸卡片。
卡片上没有任何文字,只在正中央压印着一个图案——一柄断剑交叉一面盾牌。
铁血结社的标志。
……
周六。
下午两点。
西伦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深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外套。
他在腰后别了一把短铳,袖口藏了枚镇魂钉,左手腕内侧贴着一枚血印。
不多,但足够应对突发状况。
坐上马车,西伦让车夫走威灵顿大街转南区的方向。
马车驶出北区的地界后,街景迅速发生了变化。
北区虽然混乱,但至少码头和仓库区还维持着基本的运转。
然而南区——
沿路的景象用“破败“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街道两侧的商铺有将近一半拉下了铁卷帘门,门上贴着“暂停营业“或者“已迁走“的告示。
人行道上的石板翘起了好几块,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
路灯有三分之一是坏的,还有几盏歪歪斜斜地挂在灯柱上,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行人很少。
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者蜷缩在街角的墙根下面,用旧报纸和脏布裹着身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败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烂掉了。
西伦皱了皱眉。
上一次来南区还是几个月前,那时候虽然也不怎么繁华,但至少街上还有行人和叫卖的小贩。
现在——
马车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西伦透过车窗看到了一幅让他注意力集中的画面。
路口的西南角,一间破旧的药房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的人面色灰白,眼窝深陷,很多人用围巾或破布蒙住了口鼻。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药房门口,手里举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
“退热药已售罄,消毒药水限购两瓶。”
瘟疫。
西伦想起了雷娜汇报中提到过的一个细节——南区似乎有不明疾病蔓延的迹象。
他没有停车,但将这个画面记在了心里。
马车继续向南行驶。
二十分钟后,在圣海伦广场附近停了下来。
西伦下车,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圣海伦广场是南区为数不多还算体面的地方。广场中央立着一座老旧的铜雕,周围种着几棵修剪整齐的梧桐树。
十二号是一栋三层的灰色石楼,外表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商会办事处。
一楼的门口站着一个穿风衣的中年人,面无表情。
西伦走上前,从口袋里取出那张硬纸卡片递过去。
中年人接过卡片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西伦。
“地下二层,左转到底。”
他侧身让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