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厅里的油灯晃了晃。
蓝色纹路忽明忽暗。
哈克骂了一句。
“这鬼天气。”
薇拉握紧金属柄。
“水兽喜欢雨天?”
巴尔克沉声道:“小青龙擅长控水,雨天会让它更麻烦。”
“你之前怎么不说?”
哈克瞪向他。
“我说了,你就不来了?”
巴尔克反问。
哈克咧嘴,却没笑出来。
雨越来越大。
铁鳞号开始轻微摇晃。
船底下方,暗流似乎变得混乱。
西伦能通过金属握柄感受到水压变化。
那不是普通浪涌。
更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搅动整片河水。
一点点。
试探他们。
观察他们。
等待他们露出破绽。
巴尔克将手按在主控柄上。
他的气息注入铁台。
铁鳞号船身外侧的金属鳞片微微张开,又迅速闭合。
像一头铁兽竖起了鳞。
“都打起精神。”
巴尔克声音低沉。
“从现在开始,任何异常都要报。”
控制厅内气氛彻底紧绷。
西伦垂着眼,掌心贴着冰冷握柄。
玄阴寒息安静藏在体内。
大雷音的内震之力沉于骨骼。
锻骨铁衣让他的皮肉像罩着一层看不见的甲。
那坦重装枪术的发力线路,则在意识里一遍遍掠过。
他并不急。
这场猎杀,才刚刚开始。
又一道雷声落下。
舷窗外,雨幕深处,忽然有一条青色影子贴着水面一闪而过。
很长。
很细。
鳞片在电光里亮了一瞬,像一道裂开的青玉。
薇拉猛地抬头。
“左舷!”
巴尔克眼神骤然一厉。
“别动!”
铁鳞号左侧水面忽然塌陷。
一个旋涡无声出现。
旋涡不大,却转得极快,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船身随之向左倾斜。
哈克怒吼一声,下意识就要启动猎叉。
巴尔克厉声喝道:“还不到时候!”
西伦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那个旋涡。
御水。
这不像单纯操控水流。
更像那头异种能感知水中每一处细微变化,再借势牵引,让整片河水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
如果这种能力可以被猎杀后获得——
西伦眼底深处,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光。
听起来。
好像很厉害。
......
旋涡还在扩大。
最初只有一张圆桌大小。
几个呼吸后,已经像一口漆黑井眼,贴着铁鳞号左舷疯狂转动。
雨水落进去,连半点水花都没有。
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一口吞掉。
船身倾斜得更厉害。
控制厅内的油灯一盏接一盏晃动,蓝色纹路被拉扯得忽明忽暗,仿佛整艘船的骨架都在发出细密呻吟。
哈克双臂肌肉鼓胀,死死按住猎叉操控柄,额角青筋一根根跳起。
“再等下去,船就要翻了!”
巴尔克没有看他。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罗盘。
青铜罗盘上的指针已经不再颤抖,而是像被无形手掌攥住,朝左舷方向绷得笔直。
“它在引我们出手。”
巴尔克声音低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第一击不能浪费。”
薇拉脸色有些发白。
她一只手按着金属柄,另一只手扶住铁台边缘,指节泛白。
她出身河湾猎人,见过不少水兽。
可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还未露面,仅凭水流就能让一艘远洋码头的非凡船只失衡。
这已经不是寻常二阶极境能形容的麻烦。
这片河,在替它呼吸。
梅森咳了一声。
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灰败脸色在蓝光下更像尸体。
他低声道:“右侧水压也变了。”
巴尔克猛地转头。
下一刻,铁鳞号右舷下方传来沉闷撞击。
咚!
整艘船像被一头巨兽从水底顶了一下。
西伦手掌贴在压水炮操控柄上,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力道从船底传入,再沿着铁台震进掌心。
不是蛮力硬撞。
是水。
先有一股暗流托住船底,再有另一股暗流从侧面猛推,最后旋涡向下牵扯。
三股力量同一时间爆发。
铁鳞号像被三只手按住,一只托,一只推,一只拖。
巨大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扭响。
哈克终于忍不住。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猛地将气息灌入猎叉操控柄。
船体右侧的三根黑色猎叉豁然弹出,带着粗大锁链刺入水下。
雨幕中响起尖锐破空声。
铁叉入水,炸开三朵巨大白浪。
可水下空空荡荡。
什么也没刺中。
巴尔克脸色一沉。
“蠢货!”
哈克刚要反骂,水面却骤然隆起。
三根锁链同时绷直。
并不是猎叉扎中了猎物。
而是有什么东西缠住了锁链。
水下传来低沉摩擦声。
仿佛巨大鳞片贴着铁链缓缓游过。
哈克瞳孔收缩,双手猛然发力,试图收回猎叉。
晚了。
左舷旋涡骤然塌陷。
右舷水浪暴起。
三根猎叉锁链被一股骇人力量猛地向外拖拽。
铁鳞号侧身一歪,控制厅内众人脚下同时打滑。
薇拉撞在铁台上,闷哼一声。
梅森扑通跪倒,咳出一口暗红血沫。
西伦单手扶住压水炮握柄,脚底像扎进地板,身体纹丝不动。
他看向舷窗外。
雨幕被风撕得凌乱。
水面深处,一条细长青影绕着铁鳞号飞快转了一圈。
它不像鱼。
更像一条尚未长成的蛟。
身躯不过成人大腿粗细,却长得惊人,脊背覆着细密青鳞,头部生有两根短角,尾巴一摆,身后河水便像活物般追随。
小青龙!
那东西没有立刻进攻。
它在戏弄。
或者说,在拆解这艘船。
巴尔克终于抬手,狠狠按下主控台中央的黑色铜钮。
“断链!”
咔嚓!
三根猎叉锁链从船侧齐齐断开。
铁鳞号失去拖拽,船身猛然回正,水面激起大片白浪。
哈克踉跄半步,脸色难看得像刚被人抽了一巴掌。
那三根猎叉还没发挥作用,就被迫舍弃。
巴尔克冷冷看他一眼。
“再乱动,我先把你扔下去。”
哈克嘴角抽动,终究没敢回话。
他能感觉到巴尔克压着怒火。
也能感觉到,这艘船远没有看上去安全。
铁鳞号确实坚固。
可他们面对的不是一头只会冲撞的野兽。
那头水下异种像个极有耐心的猎手。
它知道船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