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医生满嘴是血,仍旧笑。
“你以为……我们会说?”
西伦五指用力。
玄阴寒息爬上他的头皮。
黑袍医生的笑容终于扭曲。
这种冷不是皮肉上的折磨,而是从脑髓深处一点点冻结意识。
他全身黑斑疯狂睁合,却无法摆脱。
“是谁?”
西伦声音很轻。
黑袍医生牙齿打颤。
“乌鸦……不是人……”
西伦眼神微动。
“说清楚。”
“是标记……是通道……第三慈善医院,下层……有一扇门……只有闭眼的人能进……”
黑袍医生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轮椅上的病父……他才是主祭……他在等你……他知道你手上有邪神残识……”
西伦心里一沉。
邪神残识,留在他体内黑气一般的印记。
对方知道得比他预想更多。
“谁告诉他的?”
黑袍医生眼神涣散,嘴角却忽然咧开。
“你身边……也有病人……”
下一瞬,他胸腹那张婴儿脸猛然睁眼。
那只眼睛漆黑无白,直直看向西伦。
不好。
西伦毫不犹豫松手后撤。
但黑袍医生整具身体已经从内部膨胀。
轰!
血肉炸开。
不是普通自爆。
无数细小黑针裹着腐血朝四面八方射出。
西伦双臂交叉护住面门,锻骨铁衣催发到极致。
叮叮叮!
黑针打在他的手臂、胸膛、肩头,像打在厚铁上,密集脆响不绝于耳。
仍有几枚刺破皮肤,钻入血肉。
西伦闷哼一声。
寒息瞬间围拢,把黑针冻结在浅层肌肉里。
他伸手一抹,连血带针拔出。
血印迅速封口。
黑袍医生已成一地烂肉。
但地下那颗心跳并未停。
反而更加清晰。
暗门深处,传来拖拽石块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来。
西伦看了一眼下方。
黑暗里,隐约浮现出一只巨大的闭合眼球。
仅仅只是看见轮廓,手腕黑气印记便像被火烧般刺痛。
他没有继续深入。
今晚的任务不是摧毁母巢。
货物还在外面,手下还在外面,武装暴动党的人还在看。
如果他贪功下去,黑死教只需要绕开钟楼夺走圣骨,今晚所有布置都白费。
西伦抬起黄金大枪,枪尖指向暗门。
“下次。”
黑暗中的眼球似乎听懂了。
石阶下,肉索骤然暴起。
西伦退后,左手五指一拉。
钟楼外所有积水同时倒卷而入。
分水不是只能劈水。
也能引水。
大股污水裹着净化粉、灯油火焰残渣和雨水,从门口、窗缝、墙洞灌进钟楼,像一条浑浊水龙冲向暗门。
西伦掌心再度浮现细小电弧。
电荷富集。
蓝白光芒在水汽中跳跃。
轰!
电光顺着水流冲入暗门,里面顿时响起大片尖锐嘶鸣。
肉索疯狂抽搐,石阶被炸得崩裂,暗门上方的承重石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西伦没有停。
黄金大枪再次抬起。
这一次不是赤星,而是纯粹的超凡枪术贯通劲力。
枪尖连续刺出七次。
每一枪都落在石梁裂纹最脆弱处。
第七枪后。
整条暗门轰然塌陷。
碎石倾泻而下,暂时封死了通往地下的入口。
地下传来一声沉闷怒吼。
这简直不可思议。
任何目睹这一幕的,都无法解释,一个堪堪引动气力外放的二阶非凡者,如何有这般本领。
西伦转身走出钟楼。
雨还在下。
钟楼外的战斗也到了尾声。
库梭带人依托货车,用火铳和净化粉清理最后几具病灶。
那些黑死教徒见黑袍医生迟迟不出,已经开始溃退。
西伦站在门口,抬起短铳。
砰!
一名试图钻入巷口的教徒后背中弹,扑倒在积水里。
他没有杀光所有人。
水线从地面弹起,缠住其中两名教徒脚踝,将他们拖回钟楼前。
库梭立刻上前,一枪托砸晕一个。
另一个吓得浑身发抖。
西伦走到车边,拔出钉在木箱上的镇魂钉。
箱内圣骨重新安静下去。
他把镇魂钉上的黑液擦净,声音平稳。
“清点人数。”
库梭立刻回头。
片刻后,他嗓音低哑。
“死一人,伤三人。货还在,俘虏科莱和莫顿也在。”
西伦沉默一瞬。
死的是第三车厢里被布莱恩撕开的那名枪手。
来时十人。
回去九人。
他看向那具被布盖住的尸体。
“带回去。”
“是。”
雾气深处,脚步声响起。
几名穿深色长衣的武装暴动党成员终于走出。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短发贴在脸侧,雨水打湿衣领,却掩不住眼底震动。
她先看了一眼几乎被打成废墟的钟楼,又看了一眼西伦身上密密麻麻的血痕。
那些血痕正在愈合。
很慢,却肉眼可见。
女人沉默片刻,行了一个武装暴动党内部礼。
“第二组,科琳。奉总执命令接应物证。”
库梭脸色不善。
“接应?你们刚才看了很久。”
科琳没有反驳。
她看着西伦。
“我们接到的命令,是确保物证不落入黑死教手中。”
这句话很坦白。
坦白到近乎冷酷。
他们不是来救兄弟会的。
如果西伦死了,只要物证还在,他们一样会出手。
西伦并不意外。
“现在物证还在。”
科琳微微低头。
“是。黄金骑士阁下完成了押送。”
她语气停顿一下,又补了一句。
“超出预期。”
周围几名武装暴动党成员没人反驳。
他们亲眼看见西伦在钟楼前硬撼病潮,斩杀黑袍医生,压制圣骨,封死地下入口。
那已经不是普通二阶能做到的事。
甚至不是一句“强悍”可以概括。
一名年轻队员低声说:“这种人,若是晋升三阶……”
科琳扫了他一眼。
年轻队员立刻闭嘴。
西伦像没听见。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沾血的布,里面包着黑袍医生身上残留的骨哨碎片。
“格雷死在地下。第三慈善医院有下层。闭眼乌鸦不是人名,是通道标记。轮椅上的病父才是主祭,他知道圣骨,也知道我手上的印记。”
科琳脸色骤变。
“病父?”
西伦看向她。
“你听过?”
科琳沉默片刻。
“南区瘟疫刚起时,有人在贫民中宣扬过‘病父赐药’。我们一直以为只是黑死教编造出的慈善外衣。”
“现在看来,不只是外衣。”
西伦将骨哨碎片丢给她。
“这是战利品情报。我要一份后续调查结果。”
科琳接住碎片。
若在今晚之前,她会觉得这个要求逾矩。
现在,她只是点头。
“我会向总执汇报。”
西伦道:“物证交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