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见胸口剑伤边缘的剑气仍在挣扎。
那股来自克莱门的锋锐力量,像一条细青色毒蛇,盘踞在血肉里。
过去,寒息只能围堵它。
现在,寒意从血肉本身生出。
不是围。
是埋。
青色剑气一点点被冻住。
咔嚓。
它裂开了。
现实中,西伦胸口的旧伤忽然涌出一股暗红血水,随后迅速凝成冰痂。
左肋伤口边缘也开始缓慢收拢。
不是完全愈合。
但那股持续阻碍恢复的剑气,终于被压下去了。
同一瞬间,西伦的呼吸变了。
极轻。
极冷。
每一次吐气,水面便浮起细霜。
每一次吸气,地下蓄水池里的寒意便主动向他汇聚。
玄阴吐纳法,超凡级。
西伦没有喜悦。
甚至没有睁眼停留。
因为水流告诉他,外面有人来了。
很多人。
克莱门找到了这里。
……
废矿区外,克莱门披着深色斗篷,站在一根断裂石柱旁。
他的手中握着最后一只血感罗盘。
罗盘指针不再剧烈摇晃。
它稳稳指向地下主渠。
副手低声道:“他停下了。”
克莱门看着那处黑暗入口,眼神凝重。
“不是停下。”
副手一怔。
克莱门缓缓拔出细剑。
“他在突破。”
周围近卫脸色同时变了。
突破。
这个词在此刻,比任何咒骂都更让人心寒。
一个重伤逃亡近月、被三阶追杀不死的二阶,一旦在这种时候完成突破,会变成什么?
没人愿意去想。
副手急声道:“立刻攻进去?”
克莱门没有马上回答。
地下主渠狭窄潮湿,到处都是水。
那是西伦的地方。
可如果不进去,等他完成突破,所有人都可能死。
克莱门只犹豫了一息。
“封水网残片开路,猎潮弩压后。”
他抬剑指向入口。
“我先进去。”
副手咬牙,“队长,您右手还没完全恢复。”
克莱门淡淡道:“所以更不能等他恢复。”
猎队迅速行动。
金属网片被投入主渠,水流立刻变得沉重迟缓。两架猎潮弩架在入口,弩箭上缠着细银锁链,箭头涂着专门压制非凡恢复的灰色药膏。
克莱门踏入黑暗。
水没过靴底。
寒意从前方涌来。
他眉头微皱。
这寒意和之前不同。
之前西伦的寒息锋利、凶狠,像被逼到绝路后刺出的短刀。
现在的寒意却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片已经冻结的湖。
越安静,越危险。
克莱门加快脚步。
他必须在西伦真正完成晋升三阶前杀死他。
……
蓄水池内,西伦睁开眼。
最后一缕寒雾没入掌心。
他缓缓起身。
池水表面的薄冰碎开,沿着他的身体向外漂去。
超凡级玄阴吐纳法让他的伤势暂时稳定,剑气被压下,精神也恢复一截。
但这不是终点。
只是门前最后一块踏石。
他仍然是二阶。
克莱门仍然是三阶。
猎队已经进来了。
西伦走上石台,擦干双手,从油布包最内层取出一个密封金属盒。
盒子是罗德准备的。
里面装着雷娜送回后又辗转递来的东西。
一小管月相银髓。
银色液体在细管中缓慢流动,像凝固的月光。
旁边,是早已准备好的水兽心脏粉末、水魄遗骨碎屑、沉眠者脊液、蓝纹骨粉、寒系稳定剂,以及易化药剂配方上列明的其他辅材。
这些东西分散藏在不同油封小袋里,跟着他被海水泡过、被山泥埋过、被血浸过。
所幸都还完整。
西伦看向主渠方向。
水流沉重。
封水网残片正在靠近。
克莱门的锋锐气息像一根针,穿过黑暗,一点点刺来。
时间不够。
但他早已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
西伦取出一只小型银锅,点燃无烟酒精灯。
第一步,水兽心脏粉末入锅。
暗红粉末遇热后没有焦糊,反而像活物般轻轻鼓动。
第二步,水魄遗骨碎屑。
淡金色碎屑落入其中,暗红粉末立刻收缩,散发出潮湿水腥味。
第三步,三滴沉眠者脊液。
透明液体滴下的一瞬间,锅内所有动静都安静下来,像被一场深眠覆盖。
第四步,蓝纹骨粉、寒系稳定剂、清尘药剂半支。
颜色逐渐转为深蓝。
第五步,月相银髓。
西伦打开细管。
银色液体落入锅中。
没有声音。
却有一圈清冷光晕从锅内荡开。
地下蓄水池里的寒意微微一滞,随后全部向银锅汇聚。
西伦呼吸平稳,手没有抖。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弩机金属绞盘声在主渠里回响。
克莱门的声音传来。
“西伦。”
很近了。
“你现在停下,还能留一具完整尸体。”
西伦没有回应。
他按配方顺序,加入最后一种辅材。
锅内深蓝药液骤然翻涌,银色纹路在表面形成一道弯月,又很快破碎成无数细小鳞光。
易化药剂成了。
但它还不稳定。
西伦抬手,割开掌心。
一滴血落入其中。
血印的力量、分水天赋的气息、玄阴寒息的底色,在这一滴血中汇合。
药液终于安静下来。
变成一种近乎黑蓝的颜色,最深处却浮着银白微光。
主渠尽头,克莱门已经看见了蓄水池的光。
他脸色一沉,细剑骤然抬起。
“猎潮弩!”
两支弩箭破空而来。
银锁链撕裂空气,直奔石台。
西伦端起银锅,将药液倒入准备好的玻璃瓶。
没有停顿。
没有犹豫。
在弩箭射入蓄水池的前一瞬,他仰头饮下了整瓶易化药剂。
轰!
第一支弩箭钉入他身侧石台,锁链炸开,灰色药膏溅在地面,发出腐蚀般的嘶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