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接过文件,逐页翻看。
白潮港。
五大势力。
海魔圣殿。
功绩凭证。
这些名字背后,是比边缘群岛复杂得多的利益网络。
但这正是他需要的地方。
翡翠湖安静,却太小了。
它能让他养伤,却给不了他继续向上走的路。
“辛苦了。”
西伦合上文件。
霍恩心头一松。
能得到这句评价,说明这份情报至少有用。
他又迟疑片刻,道:
“船队那边我会继续疏通,保证大人能顺利登船。药剂、海兽膏、净化粉、疗伤绷带,还有一些混乱之海常用的杂物,我也会替您备好。”
西伦点头。
他看着窗外平静湖面,忽然道:“还有什么敌人?”
霍恩一怔。
西伦回头看他。
“我走之前,可以顺手帮你办了。”
屋内安静下来。
卡尔斯眼睛微微睁大。
霍恩脸上先是错愕,随即浮现出难以压抑的欣喜。
这句话分量太重。
西伦很快要离开朗特家,一旦他走了,翡翠湖仍旧会面对旧有的压力。
虽然东礁湾一战足以震慑许多人,可震慑终究会随时间淡去。
若能在西伦离开前拔掉一个真正威胁,朗特家未来至少能多喘几年。
霍恩思索许久。
汨罗家?
他们确实有仇,也一直觊觎翡翠湖。
但汨罗家毕竟是本地家族,根须不少,若直接灭杀,后续麻烦未必小。
几支海盗?
短期内危险,却不算根本。
最终,霍恩像是下定决心,声音低了下来。
“若大人愿意出手,还请杀死银白教会驻本地的主教。”
卡尔斯脸色一变,却没有阻拦。
西伦问道:“教会?”
霍恩缓缓点头。
“混乱之海虽没有大陆那种绝对教权,但各类教会仍有不少。
银白教会名义上信奉银白圣母,掌管救济、婚丧、收养等事。可这位主教暗中觊觎朗特家的领地已久。”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厌恶。
“家族衰弱后,他多次想让我们把翡翠湖旁的一片药田捐献给教会,又暗中扶持几个旁支,试图插手族内继承。
评估前,他甚至与汨罗家的人见过面,只是我们一直没有证据,也不敢轻易动他。”
卡尔斯忍不住补充:“此人很会伪装,表面慈悲,背地里手段阴狠,收容院里死过几个孩子,都被他用病死压下去了。”
西伦眼神微冷。
教会。
收容。
孩子。
这些词让他想起圣罗兰城里那座第三慈善医院,也想起那些在流浪者营地里被当成药材筛选的贫民。
“名字。”
“帕维尔主教。”
霍恩道:“银白教堂在主港北侧,夜里会闭门。教堂内有十几名守卫,两名二阶神甫,主教本人疑似二阶极境,但很少在人前动手。”
西伦将文件放回桌上。
“好。”
一阶,二阶,对他并无区别。
霍恩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一时间反而有些发怔。
西伦继续道:“你替我把东西收拾好,药剂多备一些,海兽材料挑能补气血、压污染和净化用的,其他无用礼物不必准备。”
霍恩深吸一口气,低头道:“明白。”
西伦挥了挥手。
“出去吧。”
霍恩与卡尔斯退出屋外。
房门合上后,卡尔斯仍觉得背后发凉。
他低声道:“族长,银白教会那边……”
霍恩看向湖面,苍老脸上没有多少犹豫。
“西伦大人问的是敌人。”
卡尔斯沉默。
霍恩缓缓道:“既然是敌人,就不必装作邻居。”
当夜,暴雨倾盆。
混乱之海的雨来得急,砸在瓦片上像密集小石。
翡翠湖畔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主宅仓库还亮着,朗特家的人正连夜替西伦准备远行物资。
子夜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侧门离开。
车夫是霍恩身边的老人,沉默寡言,只低头赶车。
西伦坐在车厢里,身上披着深色斗篷,腰盘黄金大枪,带着手杖、短刃和镇魂钉。
马车滚过泥泞道路,驶入主港北侧街区。
雨太大,街上几乎没有行人。
银白教堂矗立在斜坡上,尖顶被雨幕模糊,只能看见墙面上那些银白色浮雕在闪电中一明一暗。
白日里,这里或许显得圣洁安宁,可夜里看去,却像一块冷硬墓碑。
西伦敲了敲车壁。
马车停下。
车夫没有回头,只低声道:“大人,前面就是。”
“在这里等。”
西伦下车,身影很快融入雨中。
教堂大门紧闭。
两侧守卫躲在门廊下,抱着长枪昏昏欲睡。
西伦没有从正门走,他绕到侧墙,脚尖轻点,整个人便越过高墙落入院内。
院里种着几株银叶树,雨水打在叶片上,发出细碎沙沙声。
西伦闭目感知片刻。
教堂内大多数气息已经沉睡,只有后侧一栋小楼仍亮着灯。
他沿着阴影走过去。
越靠近那栋小楼,便越能闻到淡淡熏香味。
香气甜腻,掩盖了潮湿木头和旧布料的味道,却掩不住其中一丝令人不适的浑浊气息。
二楼某个房间里,有轻微说话声。
西伦停在门外。
屋内,一个温和慈祥的男声响起。
“不要害怕,孩子。”
“今晚我将亲自为你主持洗礼,洗礼之后,你便是银白圣母眷顾的纯净之子。”
另一道稚嫩声音带着不安。
“主教大人,我……我想回去。”
“回去?”
男人轻轻笑了笑。
“外面风雨这么大,你能回哪里去?收容院给你饭吃,给你床睡,你该学会感恩。”
脚步声靠近。
男人声音更低,更柔。
“把衣服脱掉,沐浴主的荣光,只有完全纯净,圣母才会看见你。”
屋内传来布料摩擦声,还有孩子压抑的抽泣。
西伦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推门进去。
屋内灯火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