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景嘬出一嘴奶味儿:“我帮忙也行,但你是她哥,你干嘛不自己给她。”
“我没什么机会见到她,”应许笑笑说,“学生宿舍区我不好进去。”
这理由听着还挺正当,白知景答应了,又蹲地上翻弄起两个大塑料袋。
“干嘛呢?”应许脚尖踢了踢他屁股。
“我得对一对啊,”白知景说,“看看你偏心不偏心,有没多给她点儿。”
应许简直哭笑不得,白知景清点完两袋子零食,从其中一个袋子里取出一个小东西:“好啊应小许,你果然偏心了,被我抓个正着!”
“你好好看看是什么。”应许没好气地说,“你要我也给你买一袋。”
白知景仔细一瞅,原来是一袋头绳。
昨天应英姿带着个低血糖的同学过来,应许注意到妹妹的马尾辫垮垮的,不知道是不是皮筋松了,昨晚经过小店就买了一袋头绳。
白知景悻悻地挠了挠鼻子:“那我走了啊。”
他抱着两大袋子蹦蹦跳跳地走了,应许看着白知景的背影,直到小家伙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了,这才转身回了休息室。
方肆吹了声口哨,上来勾着他肩膀说:“学生宿舍区不是随便进吗?有什么不好进的?”
应许笑笑:“懒得跑腿。”
方肆显然不相信这个理由,玩笑说:“还说你没偏心,昨儿你妹过来,你俩说话那气氛,一个问一个答,就和上司下属似的;弟弟来你就不这样,每回小知景一出现,我瞅你就活泼多了。”
他和应许从初中就认识,高中三年都在一个班,又一起考上了医科大,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按理说这么七八年的交情下来,怎么样也都亲近了吧,但方肆总是觉得和应许之间隔着一堵墙。
倒不是说应许待人接物有什么问题,从初一到大二,不管是谁说到应许都赞不绝口,应许相貌成绩都是拔尖的,个性温和儒雅,崇拜者众多。但要是问起应许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有什么爱好,恐怕没有人能说得上来。
这个年纪大多鲁莽冲动、爱憎分明,应许却像没有喜恶似的,从来不见他有大的情绪波动。方肆一直以为应许是少年老成,由于特殊的家庭环境,让他比同龄人更显得成熟而已。直到这段时间认识了白知景,方肆才恍然发现原来他从没有真的认识应许,应许也会说一些幼稚的玩笑话,也会被逗得开怀大笑,也会因为被捉弄而恼怒,也会有二十岁大男孩的那一面。
“怎么回事啊,”方肆撞了撞应许肩膀,调侃说,“你说说你是不是更爱护小景?”
应许垂眸,轻轻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英姿是他的亲妹妹,是他从襁褓里一手带大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不爱护英姿。
“那你对他俩态度还不一样,”方肆说,“你说说你,是不是在亲妹面前故意摆大哥架子呢。”
“他们不一样。”应许坐到躺椅上,轻轻闭上了眼。
都说长兄如父,他们家没有父亲,从某种角度上看,应许就是应英姿的父亲。
别人都知道应许沉稳有担当,都忘记了应许其实只比应英姿大四岁而已,没人知道应许有多慌张和压抑,他逼迫自己快点长大,逼迫自己扮演好一家之主的角色。其实他不会这些,他没有关于父亲的记忆,所以他不懂要怎么才能做好“父亲”这个角色,他只知道该赚钱,给爷治病、让英姿上学、让全家人吃饱穿暖是最重要的事。
每当面对应英姿,他总能感觉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总是不断提醒自己他是长辈、是大人,他必须要有威严,要给妹妹树立榜样。
久而久之,连应许也忘记了他只比英姿大四岁这个事实,也渐渐不知道该怎么去和妹妹相处。
但白知景是不一样的,他被一层浓雾紧紧包围的时候,是景儿撕开了一道口子,给他送来了一口新鲜空气。
如果说爷和英姿是他活下去的理由,那么是白知景让他知道,他也要为了他自己好好生活。
方肆见他合眼不愿多说,无奈地呼出一口气:“你啊,你就是想得多......”
“你别多想啊,”白知景瞪着眼,把塑料袋子递给应英姿,“是应许叫我给你的,我可没关心你。”
女生omega寝室楼下,应英姿接过袋子,难得没有和白知景斗嘴。
“你说话小点儿声,”应英姿说,“都睡着午觉呢。”
和平突如其来,白知景还挺不习惯,警惕地问:“你又打什么小算盘呢?”
二楼走廊上,小惠和若若几个女生猫着腰偷看白知景,应英姿都知道。
“谢谢啊,”应英姿忽然朝白知景走近一步,小声说,“我哥怎么不自己来?怎么给你了?”
“那个......”白知景想了想,“他太忙了,好多人中暑了排队等着他医呢,抽不开身。”
“哦,”应英姿点头,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罐饮料,“你帮我开开,我打不开。”
“......你发病啦?”白知景一脸疑惑,“平时力气不挺大的么?”
他嘴上这么嘀咕着,还是接过饮料,拧开瓶盖递上去:“行了没?没事儿我走了,真吓人。”
应英姿腼腆地笑笑,陡然拔高音量:“行,那你没事就别过来找我了。”
白知景一个哆嗦,心说他吃饱了撑的啊没事儿来找应英姿,那不相当于找揍么?
应英姿今儿实在挺反常,白知景见她笑眯眯的样儿就知道准没好事,立即拔腿跑了。
回去路上经过教职工宿舍,二楼站着个人,掐着一串佛珠转。
白知景一瞧,那不是他单方面认下的好兄弟小白脸吗,于是站楼下吹了声口哨,摇手说:“哥们儿!”
连续两天诵经被打扰,李佛睁开眼,眉头微微蹙起。
“还记得我吗?”白知景特热情,手舞足蹈说,“咱们咖啡店里见过,你和林大力一起那回,我呀!就是想揍你那个!”
李佛还是头回见到这么打招呼的,他没理会白知景,把佛珠套回手腕上。
恰好吹来一阵风,李佛穿着一件非常轻薄的棉麻上衣,被风一吹贴在身上,白知景隐约看见他胸前有道什么东西。
李佛转身打算进屋,衣摆勾住了廊边一颗突起的钉子,衣领冷不防被一扯——
白知景看清楚了,他锁骨往下的位置有一道狰狞的肉疤,沿着胸膛一路往下蔓延,看不清楚有多长。
“我去!”白知景啧啧赞叹,“社会大哥啊这是......”
李佛皱着眉,立即把衣领向上提,冷哼一声离开了。
“那伤疤,”白知景给应许转述,比划说,“就从这儿开始,贼吓人!”
“看清楚了吗就瞎说。”应许以为他又在夸张了。
“怎么没看清楚啊!就心口那地儿!”白知景一拍大腿,“我算是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了,你看他文文弱弱一小白脸,没想到这么社会,我可不能让大宝找他麻烦,不然他拿刀砍我们咋办!不过也是奇怪,你说他惹了什么人啊,能在这位置落个这么大的疤,还是竖着的,被西瓜刀砍了吧?”
“不像刀疤。”
应许听他这么描述,总觉得有些怪异,倒像是开胸手术留下的疤痕。
白知景好奇了,凑上来问:“那是啥啊?他不会是外星人吧?蜥蜴人入侵了?成了个拉古筝的小白脸?”
“想什么呢,”应许往他脑袋上糊了一巴掌,“没什么,我没看见具体的,也不能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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