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叽。
那团纷飞的碎石之中,甩来一团人影;砸在锈水管跟薄皮铁门之间的夹缝里,发出湿润炸响。有根水管被撞断了,向外倾泻。
人影蹦跳着爬起身,拍了拍沾到的尘土;是胶质人。
或者说,还是“欢乐智人”更加贴切:毕竟它已经没了半点“胶质”的影子,但身上也找不见伤痕。事实上,钱来只觉得现在好似照镜子--一样的领带,相同的衬衣,脚上一看就很是紧窄的皮鞋:
【是不是快一分钟了?】
他抬起手掌,放在单眼之前。光线已经能直接穿过皮肤,肌肉同样难以分辨、像是鲷鱼生肉般透明:自己的肌肉纤维正在变细,脂肪与肌红蛋白逐渐消失,被某种其他事物所取代。
钱来把虎口往嘴里一塞、一咬。没有齿痕,连咬软糖似的触感也没有;他的牙同样变得柔软,变得富有弹性,发起抖来便相互撞击,吧唧吧唧响。
轰隆隆隆...
远处尘埃如飓风般绞过。雨棚倾倒,铁皮、帆布与用来固定的红砖通通砸到地上;雨棚下积满灰尘而变白的单车被两人碾过,压得变形、展平,虬成一团。
压根无法看清目标与“大姊”现在的情况,只能从造成的破坏中大致分辨路径:两人还在翻滚不休,但至少不再往细妹跟钱来这里靠近--
细妹呢?细妹怎么样了?
钱来转过头:
细妹的脑袋,如今有一个瑜伽球那么大;鼓胀青紫,掐着喉咙的双手陷进皮肉。如果她是个气球,那她早该爆开了。
钱来搞不清细妹和“大姊”之间的原理,但现在看起来...她的能力强度,还远远起不到一锤定音的效果;这场遭遇战还要继续。
那么--是不是该许第四个愿望了?
...
三个了。已经三个了!不能再许第四个愿望:等许下第四个愿望,他将永远成为寿星...每一天的寿星!
那样有什么不好吗?好,好!每天都能过生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钱来乐呵呵地想,思绪纷乱。几乎透明的手却无意识抬起,想将王冠扯下;可那块环形硬纸却像焊死在头皮上,纹丝不动。
啪,啪,啪。
响亮脚步响起,是硬底皮鞋和地面撞击。欢乐智人大步走来,凑上前--现在,它倒比本尊更像是真人了--劈手钳住钱来的喉咙:
“耶!耶!耶!哈哈。”
它说。接着一脚蹬在钱来的小腹上,将他蹬倒在地;鞋尖像踩在橡胶上,深陷体内。
钱来不觉得疼痛,也感不到窒息;他只觉得无穷无尽的恼怒和屈辱,让自己头顶冒烟:
僭越!僭越!我是寿星,你没有资格冒犯我!
钱来想咆哮着发出呵斥,可当他竭力张开嘴、上下唇间拉丝似黏连,只有怪异的、婴儿啼哭似的尖叫从中喷涌:
“哇--哇--哇--”
许愿,现在就许第四个愿;让一切冒犯者变作灰烬!
脑子里这么想,可嘴里除了古怪尖叫之外、什么也吐不出来;他挣扎扭动,富有弹性的双手竭力抓紧王冠--
欢乐智人凑近,用指尖戳了戳王冠尖锐无匹的边沿,又拿手掌在自己头皮上挥了挥、除了头发外什么也没碰着。
它眉毛挑起、面露疑惑,眼睛眨也不眨,第一次口吐人言:
“为什么我没有这个?”
欢乐智人确实与片刻前的钱来几乎别无二致,只是...少去了一尊王冠,[今日寿星]的王冠;正面写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