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潆涟看已经到手六十两银子了,还有几匹外边买都没处买的上好锦缎,心满意足收了泪,羞羞答答地说:“太太,我如今就去了。”
“去吧,去吧!”
许多小姐妹们恋恋不舍送到二门才回。
甄潆涟空着手,看着那对男女背着她的包袱,扛着缎子,一身轻松地出了门,来了一个偏僻的小院。
进了那小院,男人瞬间换了张面孔,凶神恶煞:“站着干什么,去给老子打水来。”
甄潆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就是不动,女的也上来,扬手就想扇巴掌,嘴裏不干不凈:“你爹支使你,小蹄子还不动,一身懒骨头,还是先教教你规矩。”
这要是真的英莲恐怕早就吓傻了吧,杀人诛心不过如此,天堂地狱只是一瞬。
不过甄潆涟又想,若是真的英莲,那么个老实娇憨的性子,也不至于叫薛姨妈讨厌到要发卖出去的地步,她那么讨人喜欢。
可惜,到底也还是换不来一分怜惜。
想了这么多,也就是一个念头的时间,甄潆涟捏住这女人的手腕,一把把她甩在地上,正对着脸踢过去,踹了她个鼻血长流眼冒金星。
那女人一时爬不起来,在地上连连怒骂。
男人捋起袖子就要打人,他毕竟是壮年男性,甄潆涟踹倒女人也是趁着那女人没防备才一击必杀,这会儿男人来了,她跟这样的人比起来真是手无缚鸡之力。
梨花套在有花有月有香的时候才能发挥威力,或者在梦中施为。
此处院子狭小,只有一个水缸,天色大亮,这两人也不是神智昏昏的样子,梨花套在这个环境算是废了。
男人饿虎扑食
,甄潆涟左奔右躲,一把把地上的女人推过去阻他,被男人不耐烦推开。
“小娘皮,敢跟我仗腰子?”男人“呸呸”往手心吐了两下,狞笑着要拿甄潆涟。
甄潆涟吓得浑身战战,连连后退,却只换来男人越发得意的笑:“今儿个不给你紧紧皮,你就还当自己是公府裏的副小姐呢,到了这儿,你就得听话。小贱蹄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女人在他身后叫嚣:“打,往死裏打,不打她不知道厉害。”
甄潆涟左支右绌,被逼到墻角,那双粗糙的大手就要落到身上,她突然抬头——
“鬼啊……”
男人跌坐在地,只往后蹭,脚在地上连蹬直蹬,只嫌爹妈没多生几条腿。
甄潆涟伏着身子,脖子抬起,与身体形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一步一步逼近男人。
女人在身后莫名其妙:“叫你打死她,你鬼号什么?”就要再来帮手。
男人眼中的世界在甄潆涟抬头的那一刻,变了模样:刚刚还楚楚可怜的女孩子顷刻间变了一张脸,双眸啼血,目眦尽裂,惨白的脸像是贴上了面具,挂着僵硬的笑容。
她的衣服湿漉漉的,在慢慢地往下淌着黑色的液体……
天色剎那间黑沈沈的,四周好像起了迷雾,世界一片漆黑,那女孩从迷雾中扭曲地走来,一双血眸死死抓着自己,“滴答滴答”,静静地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地面好像“簌簌”翻动,他愈发不敢停下,好像一停下地下就会伸出什么爬上自己的躯干……
他拼了命的跑……
“呼呼”
“呼呼”
耳边是什么?
他不敢回头,前面有光,心要从胸膛裏炸开了,到了,到了,他跑进了那澄澈如水的白光裏!
“你干了什么?”女人看着丈夫突然疯了一样在地上抽动,然后爬起来就跑,跑到撞到院墻还一无所觉地继续跑,终于倒下去了。
她惊恐地看着甄潆涟,心裏已经明白这次是“常年打雁被啄了眼”,这就不是个省事儿的
,难怪那高门府邸裏的太太卖人还要给他们人牙子倒贴呢!
原来是祸水东引,她悔之不及。
贪心惹祸啊!早知道不接这买卖了,为了一个免费的丫头和几两银子把当家的都搭进去了。
甄潆涟爱怜地摸摸手裏的镜子,镜子裏面一片汪洋大海,一个男人扒着根烂木头努力不在风浪中沈下去,在他脚下更深的海裏,一双双红色的眼睛恶毒地盯着他,等着他下来……
“真好用啊……”甄潆涟感嘆。
一步一步走近女人,猫和老鼠如今掉了个个儿了。
女人握紧手裏的木柴,战战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