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龙翼轻轻一扇,继续朝着裂谷深处飞去。
对如今的夏尔而言,这些连10级都不到的低阶魔物,与路边的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可跟在身后的海伦娜,脸色却愈发凝重了起来。
她死死盯着周遭无边的黑暗,雪白的龙鳞不自觉地绷紧,有些想要哈气了。
海伦娜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邪祟气息,正随着他们的深入,变得越来越浓郁,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朝着他们收拢而来。
更让海伦娜感到不安的是,从进入冰裂谷的那一刻起,海伦娜天生对冰雪与方向的敏锐感知,就彻底乱了套。
海伦娜能清晰地感知到冰壁的厚度、冰柱的分布,却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甚至连上下的方位都开始变得模糊。
仿佛他们不是在朝着裂谷深处飞行,而是在一个封闭的圆环里不断打转,周遭的冰柱、冰壁与黑暗,都像是在不断重复,永远没有尽头。
“陛下!”
海伦娜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对劲!我们好像……迷路了!这里的空间感完全是乱的,我根本感知不到我们现在的位置,连出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夏尔闻言,飞行的身形骤然停住。
夏尔微微蹙眉,翡翠色的龙瞳扫过周遭。
果然,正如海伦娜所说,方才一路飞过来,夏尔只想着朝着幼龙的气息前进,却没注意到,周遭的地形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方才被夏尔用雷霆吐息炸碎的冰柱与骷髅兵残骸,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侧的冰壁光滑如初,仿佛刚才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而夏尔原本牢牢锁定的、裂谷深处那三道少年白龙的气息,此刻也变得忽远忽近,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夏尔眸光一凝,龙翼猛地向上扇动,庞大的龙躯骤然拔高,朝着来时的裂谷入口豁口飞去。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龙翼划破空气的尖啸在裂谷中不断回荡,可无论他怎么向上飞,头顶的冰穹始终悬在他的上方,那道本该近在咫尺的豁口,却始终遥不可及。
周遭的冰柱与冰壁不断向后倒退,可飞了足足数十息,夏尔依旧身处这片无边的黑暗之中,别说飞出裂谷,就连入口的半片冰帘都没能看到。
更诡异的是,当夏尔骤然停下身形,回头望去时,身后跟着的海伦娜,竟然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明明前一秒还在他身后不足百米的位置,此刻却连气息都感知不到了,只有海伦娜焦急的龙吟,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模糊得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
“有意思。”
夏尔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下啊,这下是‘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了。
夏尔缓缓收拢龙翼,悬停在无边的黑暗之中,磅礴的魔力在周身缓缓流转,翡翠色的龙瞳里闪过一丝了然。
夏尔明白了。
这冰裂谷中,竟然有个笼罩整片地下空间且巨大无比的幻境!
百年前那位传奇邪术师临死前布下的手笔,果然非同凡响。
就连夏尔这头精通幻术、有着双倍魔力加持的绿龙,竟然也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对方布下的幻狱之中。
这幻境最阴毒的地方,就在于它并非凭空捏造虚假的景象,而是基于冰裂谷真实的地形,不断扭曲着闯入者的感知与方向。
它不会让你看到恐怖的幻象,只会让你永远困在无限循环的空间里,分不清上下左右,找不到来路与去路,最终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被这里的魔物啃噬殆尽,灵魂成为滋养这片邪地的养料。
就连海伦娜,也被幻境分割开来,困在了另一片独立的幻域之中。
“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夏尔低喝一声,龙口之中低沉的咒文缓缓响起,磅礴的自然魔力与暗影魔力同时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墨绿色的生命波纹以夏尔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这一次,不再是感知生命气息,而是以自然魔力触碰这片空间里的每一寸冰壁、每一根冰柱,去寻找幻境与现实的锚点。
自然魔法本就源于大地与世界本身,幻境可以扭曲感知,却无法改变物质最本源的生命印记。
与此同时,暗紫色的暗影帷幕在他周身层层铺开,化作一片吞噬一切的暗影深渊。
暗影魔法本就擅长撕裂空间、隐匿行迹,更是一切幻术的天然克星。
双倍魔力加持下,暗影帷幕不再是单纯的防御法术,而是化作了无数道无形的利刃,朝着周遭的虚空狠狠刺去!
“咔嚓!”
一声细微的声响,在无边的黑暗中悄然响起。
夏尔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无限循环的冰壁与冰柱,此刻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模样。
那些不断重复的黑暗与地形,如同潮水般褪去,夏尔依旧悬停在冰裂谷中,距离入口不过数百米的距离,方才拼尽全力向上飞行,实则只是在原地绕了一个又一个圈子。
不远处,海伦娜正闭着眼睛,疯狂地扇动着龙翼,在原地不断打转,龙口之中的寒霜吐息胡乱喷涌,将周遭的冰壁炸得冰屑纷飞,显然还深陷在幻境之中,以为自己正在被无数恶魔围攻。
而裂谷深处,那三道少年白龙的气息,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就在谷底东南方向的洞窟之中,再无半分模糊。就连冰裂谷的出口,也明明白白地悬在头顶,那道豁口近在咫尺,只要振翅,瞬息之间便能飞出去。
幻境,破了。
“海伦娜,醒来!”
夏尔张口,一声低沉的龙语带着磅礴的龙威,如同洪钟般撞入海伦娜的耳中。
海伦娜浑身猛地一颤,瞬间睁开了眼睛,眼里还残留着极致的惊恐。
当海伦娜看清眼前的景象,发现自己不过是在原地打转,周遭根本没有什么围攻的恶魔时,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羞赧与后怕,连忙振翅来到夏尔的身侧,深深俯首:“陛下,属下……属下失态了。”
“无妨,这幻境本就阴毒,你不擅长应对这些,很正常。”
夏尔摆了摆龙爪,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苛责。
这幻术,着实可怕。
更让夏尔感到可怕的是……
施术者在百年前就已经死了,这只是当初布置的一个手段而已,过去了百年时间,却依旧让夏尔不知不觉中了招。
由此可见,施术者活着的时候,该有多么强大。
“这就是……传奇吗?”
夏尔长叹一声,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走吧,这里或许还有什么别的惊喜等待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