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娜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陛下，您有什么吩咐吗？”
夏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带着她走向王宫殿的方向。
夜幕下，龙石岛的宫殿灯火通明，与远处海面上的月光交相辉映。
作为龙群幼龙生长的岛屿，这里自然也有龙王的行宫。
毕竟当年夏尔的领土不多，只有几座岛的时候，矮人工匠们实在是太闲了，就到处给夏尔造宫殿和城堡。
走进行宫，夏尔示意缇娜坐下。
夏尔也没有化成人形，而是以巨龙的姿态，盘踞在王座前的地面上。
缇娜顺从地在他对面坐下，靛蓝色的龙尾轻轻摆动，显示出她的些许不安。
“缇娜。”
夏尔开门见山：“你知道‘洋流之翼’莱奥·卡斯特罗吗？”
听到这个名字，缇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的龙瞳骤然收缩，龙翼不由自主地微微展开，然后又缓缓收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隐约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缇娜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是……我的父亲。”
“啊？”
夏尔一愣。
本来就是随便问问，毕竟龙群的所有龙，大多都是知根知底。
瓦伦蒂娜来自安德伍德龙群，也就是天际洲。
自己、卡塔、奥托、撒加、泰伦、瑞贝卡、狄索斯都是出生在卡鲁古高地的龙。
那些少年龙要么是大冰川出身的白龙，要么是从天际洲解救出来的龙。
只有缇娜。
是半路捡到的。
而且‘洋流之翼’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头龙，或许缇娜会知道。
但没想到，
这竟然就是那个剥夺了缇娜姓氏的残忍洋龙。
夏尔注视着缇娜，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缇娜低下头，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苦涩：“我的父亲……‘洋流之翼’莱奥·卡斯特罗，他的身份远比您想象的要复杂。”
“他并不只是一头普通的成年洋龙。”
缇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来自天际洲以东的一片广袤海域，元素海。那是一个……与陆地世界截然不同的地方。”
夏尔龙瞳微眯：“元素海？继续说。”
“是的，元素海。”
缇娜的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意味：“那是无尽洋最深处的一片区域，终年被黑暗和压力笼罩。但在这片看似死寂的海域之下，却存在着一个古老而强大的帝国，海渊帝国。”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回忆：“我的曾祖父，是海渊帝国的皇帝，他统一了深海中散落的洋龙族群，建立了以洋龙为尊的海底秩序。而我的祖父，是帝国第二代皇帝。”
“我的父亲，莱奥·卡斯特罗，是祖父的第四子。”
缇娜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按照海渊帝国的传统，只有长子才能继承皇位，其余皇子会被分封到帝国的边疆海域，成为一方领主。”
“父亲被分封到了元素海的边缘地带，那是一处洋流交汇、资源丰富的海域。凭借着他的实力和手腕，父亲在那里建立了一个强大的海底王国，麾下统治着数以万计的海族子民。”
缇娜的眼中闪过一丝骄傲，但很快被悲伤取代：“父亲有六个孩子，我是他的第七个孩子，也是最小的一个。”
“我的大哥、二哥、三哥、四哥，还有两位姐姐，他们都是纯种的洋龙，天生就拥有掌控洋流、呼风唤雨的能力。”
“但我不同……我的母亲，是一头成年的海栖龙。”
“海栖龙虽然也是海洋龙族的一种，但在海渊帝国的等级观念中，他们被视为‘次级龙族’。而洋龙与海栖龙的混血……更是被视为血脉不纯的‘杂种’。”
“从我破壳而出的那一刻起，我的命运就注定了。我控制洋流的能力不及纯血兄长们那般得心应手。更重要的是……”
“我无法像他们那样，长时间在深海的高压下生存。我的身体，终究还是更偏向于海栖龙的特征，适应浅海，而非深渊。”
“所以，他们开始排挤我。”
“我的兄长们嘲笑我的血脉，说我是‘污秽之种’。姐姐们在我练习魔法时故意扰乱洋流，让我出丑。他们给我起各种羞辱性的绰号，比如‘斑点龙’、‘浅水鱼’、‘杂种妹’。”
“最过分的是……”
缇娜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在我成为青少年龙的时候，我的父亲说我不配使用‘卡斯特罗’这个姓氏。他说，我的血脉玷污了家族的荣耀，应该被剥夺姓氏，编入‘外龙群’。”
夏尔问道：“外龙群？”
“那是海渊帝国的一种残酷制度。”
缇娜解释道：“由血脉不纯、实力弱小或者犯下重罪的龙组成。他们不被视为真正的洋龙，而是作为消耗品存在。平时负责最危险、最肮脏的任务，一旦发生战争，他们就会被派往最前线……基本上就是去送死的存在。”
缇娜默默道：“宴会结束后，我的名字从家族名册上被划去，我的姓氏被剥夺。按照帝国的法律，从此以后，我只能被称为‘缇娜’，而不能使用‘卡斯特罗’。”
“我被送到了帝国最边缘的一座孤岛，那里是外龙群的驻地。我看到了那些被遗弃的龙，有的年老体衰，有的天生残疾，有的像我一样是混血。他们眼神麻木，仿佛已经接受了注定死亡的命运。”
缇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在那座岛上待了三个月。每一天，我都告诉自己，我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就这样被当作炮灰消耗掉。我要证明自己，证明混血龙族同样可以强大，同样值得尊重。”
“但我也知道，机会渺茫。帝国的规矩森严，一旦被编入外龙群，几乎没有翻身的机会。直到……我的母亲偷偷来看我。”
说到这里，缇娜的声音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温暖：“我的母亲，是一头善良而温柔的海栖龙。她违背了帝国的禁令，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来到了那座孤岛。”
缇娜道：“母亲帮我制定了逃亡计划。她用自己积攒的魔力，为我制造了一场小规模的海底地震，引开了守卫的注意。然后，她带着我穿过了一条隐秘的海底隧道，那是她年轻时发现的，连帝国都不知晓的通道。”
“我们游了整整七天七夜，穿过黑暗的海沟，躲过危险的深海生物。最后，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我们来到了海渊帝国势力范围的边缘。”
缇娜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道：“我在海上漂流了两年。遇到过风暴，遇到过海盗，遇到过饥饿，也遇到过好心收留我的商船。我学会了如何伪装自己，如何利用自己半洋龙、半海栖龙的血统优势，我既能控制洋流加速航行，又能潜入浅海捕猎。”
“最后，便遇到了您……”
“我是一个失败者，想要征服鱼人，但却差点死在了鱼人手里，多亏了您，把我救了起来。”
夏尔沉默地听着，龙瞳中没有评判，只有深深的思索。
过了许久，夏尔才缓缓开口：“失败者？我不这么认为。”
缇娜愣住了。
“你逃离了一个试图将你当作炮灰消耗掉的残酷制度。”
夏尔的声音平静，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张口道：“你在无尽洋中独自生存了两年，经历了风暴和危险，最终来到了翡翠王国。你没有被苦难击垮，没有被命运打败。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他站起身，庞大的龙躯在王宫中投下巨大的阴影：“缇娜，翡翠王国不在乎你的血脉是否纯粹。在这里，我们看重的是忠诚，是能力，是愿意为王国付出的决心。”
“你的父亲，莱奥·卡斯特罗，他因为自己的野心和疏忽，失去了一个优秀的女儿。这是他最大的损失。”
夏尔的龙瞳中闪过一丝深意：“而你，缇娜，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你已经证明了自己，你是一个幸存者，一个战士，一个……翡翠王国的龙！”
缇娜的眼中涌出了泪水，但她努力不让它流下来。
夏尔道：“你已经是翡翠王国的一员，是卡西乌斯龙群的一员。无论未来发生什么，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我会为你复仇，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会抓住你的父亲，将其囚禁关押，如果你不介意，我将会杀死他，让他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他将我驱逐出帝国，并且关押了我母亲之后，便已经不是我的父亲了。”
缇娜深深地低下头：“陛下，无论您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忠诚于您，忠诚于翡翠王国！”
“很好。”
夏尔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去休息吧。”
“是，我的王。”
缇娜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王宫。
而夏尔看着缇娜离去的背影，龙瞳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海渊帝国……
洋龙建立的深海帝国……
这个情报的价值，远比缇娜想象的要大。
一个隐藏在无尽洋深处的龙族帝国，一个等级森严、以血脉论尊卑的社会结构，一个可能会对翡翠王国构成威胁的潜在敌人。
天际洲以东啊。
有点遥远，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夏尔摇了摇头，次日天光大亮之后，便返回了草原坐镇，准备在草原坐镇。
虽然燃烧龙血的副作用还没有结束，但夏尔现在也算是有一战之力。
并且凭借着杀死折加卡奥的威名，
足以震慑宵小了。
……
晨光洒在广袤的斯诺尔克大草原上，将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大地染上一层金辉。
烧焦的草场边缘在少年龙马修的魔法之下，已经冒出新绿，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灰烬混合的奇特气息。
夏尔站在草原东部一座新筑起的石台之上，观望四周。
石台由矮人工匠连夜赶制，虽显粗糙，却已初具威严。
从这里可以俯瞰草原，视线所及，皆是翡翠王国的旗帜在微风中飘扬。
经过一夜的休整，虽然燃烧龙血的副作用尚未完全消退，但那股虚弱感已经减轻许多。
“陛下，各部族的首领已经陆续到达。”
撒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声道：“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将消息传遍了草原——折加卡奥已死，翡翠龙王在此坐镇，愿意臣服者，可保留部落建制，只需宣誓效忠、缴纳赋税、提供兵员。”
夏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龙瞳望向远方，那里有一支支半人马队伍正缓缓朝着石台的方向汇聚而来。
人数不少，足有数千之众，都是各部落的首领和精锐战士。
他们来自草原各地，有些是战败后被俘的部落，有些是闻讯赶来投降的。
他们的队伍行进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恐惧，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夏尔也能感受到那种情绪。
“开始吧。”夏尔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