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平坦的田野间颠簸前行，北海之王布莱克……不，或者说曾经的北海之王，现在应该称呼他为索罗门帝国北海总督布莱克掀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一角，目光投向窗外。
一望无际的田野在暮色中延伸，远处的地平线上，凛冬城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总督大人，还有半天路程就能抵达凛冬城了。”
身旁传来温和的声音。
布莱克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男子。
罗德里克，索罗门帝国派来的准传奇顾问，一位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但实际年龄可能已经超过六十岁的术士。
罗德里克穿着深紫色的长袍，胸前佩戴着索罗门帝国的三头龙徽章，那双灰色的眼睛总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
“罗德里克。”
布莱克的声音有些恐惧，低声对着罗德里克说道：“你真的确定……那头绿龙不会找上门来？”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不下十次，但每次开口，心中的不安就像潮水般涌起。
罗德里克微微一笑，笑容里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总督大人，您现在已经是索罗门帝国的封臣。北海总督，管辖整个北境海域。夏尔再强大，也不过是一条传奇绿龙而已。而索罗门帝国……是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帝国之一，足足有六位传奇坐镇。”
“可是科尔武斯……”
布莱克提到这个名字时，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传奇蓝龙科尔武斯。
那个名字在最近几个月里传遍了整个大陆。
当夏尔称帝的消息传来时，布莱克还不以为意。
但随后传来的消息让他如坠冰窟。
科尔武斯，那位在天际洲中享有‘盛誉’的传奇蓝龙，亲自前往挑战夏尔。
更可怕的是，夏尔赢了。
不是惨胜，不是平手，而是堂堂正正地击败了科尔武斯！
消息传到北海时，布莱克吓得酒杯掉落在地。
当时，他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夏尔能够击败科尔武斯，那么他布莱克……会有什么下场？
接下来的日子里，恐惧如影随形。
每个夜晚，布莱克都会从噩梦中惊醒，梦中总有一条庞大的绿龙冲破宫殿的天花板，用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盯着他，然后张开血盆大口……
“总督大人。”
罗德里克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关于科尔武斯的事情，我已经解释过了。那是五色龙之间的把戏。”
布莱克深吸一口气：“可是……”
“让我再为您分析一次。”
罗德里克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科尔武斯是传奇蓝龙，在龙族中地位尊崇。夏尔不过是一条年轻的绿龙……当然，他确实强大，但比起科尔武斯，他还差得远。”
“但他赢了。”
“这就是关键所在。”
罗德里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科尔武斯故意输的。您想想，五色龙最看重什么？名誉、声望、对同族的威慑力。科尔武斯虽然强大，壮年龙成就传奇并不少见，但夏尔不同，青年龙便踏入了传奇，他年轻，野心勃勃，想要建立自己的帝国。”
布莱克皱眉：“你的意思是……”
“这是一场交易。”
罗德里克肯定地说：“科尔武斯故意输给夏尔，让夏尔的名声响彻大陆。而作为回报，夏尔会在某些方面给予科尔武斯支持，或者分享一部分他建立的帝国的资源。这对双方都有利。”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布莱克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是啊，龙族之间的勾心斗角他见得多了。
那些长翅膀的爬虫们为了利益什么做不出来？
“所以您完全不必担心。”
罗德里克继续说道：“您现在受到索罗门帝国的保护。夏尔就算再狂妄，也不敢公然袭击帝国的封臣。那意味着与整个索罗门帝国为敌。”
马车外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布莱克再次掀开窗帘，看到护卫队的骑兵们。
一百名皇家护卫，全副武装，盔甲在夕阳下反射着暗金色的光芒。
他们举着的旗帜上，索罗门帝国的三头龙迎风飘扬。
这就是帝国的力量。布莱克心想。
夏尔就算是再强大，又如何能与一个帝国抗衡？
“我只是……”
布莱克犹豫了一下：“有些担心而已。”
马车继续前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护卫队长在窗外请示是否需要扎营休息。
罗德里克看向布莱克，后者摇了摇头。
“继续前进。”
布莱克说：“我想尽快抵达凛冬城。”
“如您所愿，总督大人。”
夜幕降临，护卫队点燃了火把。
长长的队伍在黑暗中蜿蜒前行，像一条发光的蛇在田野上游动。
布莱克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很快，布莱克便陷入了梦境之中。
在梦中，他再度梦到了夏尔的袭击。
“总督大人？您还好吗？”
罗德里克的声音将布莱克从睡梦中拉回。
布莱克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我没事。”
布莱克擦了擦额头：“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罗德里克理解地点点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您现在有了新的身份，新的未来。索罗门帝国不会亏待忠于它的封臣。”
“但愿如此。”布莱克低声说。
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布莱克警觉地坐直身体：“怎么回事？”
罗德里克掀开窗帘向外看去。
护卫队似乎停了下来，骑兵们紧张地握紧了武器，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
“队长！”罗德里克喊道。
护卫队长策马来到马车旁，脸色凝重：“顾问大人，前方……好像有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布莱克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清楚。但斥候报告说，天边有巨大的阴影正在接近。速度很快，非常快。”
罗德里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闭上眼睛，开始低声吟唱。
淡淡的魔法光辉在他手中汇聚，形成一个探测法阵。
几秒钟后，他的眼睛猛然睁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龙威……”
罗德里克喃喃道：“强大的龙威正在接近。不是普通的龙……这股魔力波动……”
布莱克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
不会的，不可能这么巧。
夏尔不可能知道他的行踪，不可能……
但内心深处，他知道这很有可能。
龙族有无数种方式追踪仇敌，魔法、预言、甚至是单纯的直觉。
“全军戒备！”
罗德里克大声下令：“升起防御结界！法师准备反制魔法！弓弩手就位！”
护卫队迅速行动起来。
法师们开始吟唱，淡蓝色的魔法结界在队伍周围升起。
弓弩手们爬上马车顶，重弩对准了天空。
骑兵们组成防御阵型，将马车保护在中央。
布莱克透过车窗看向天空。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繁星点点，一轮弯月挂在东方。
起初什么都看不见，但很快，一个黑点出现在天边。
那个黑点迅速变大，以惊人的速度接近。
起初只是一个小点，然后变成了一只鸟的大小，接着是鹰的大小，最后……
“诸神在上……”
护卫队长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条龙！
一条庞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绿龙，他的翅膀展开至少有七八十米宽，每一次扇动都掀起狂风。
绿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芒，琥珀色的眼睛如同两盏明灯，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龙越来越近，布莱克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貌。
将近三十米长的身躯，肌肉线条流畅，充满力量。
尖锐的龙角从头颅两侧伸出，长长的尾巴在身后摆动。他的爪子如同攻城锤般巨大，每一根都比一个成年人的身体还要粗壮！
“是夏尔……”
布莱克的声音在颤抖：“他真的来了。”
传奇绿龙，夏尔·卡西乌斯！
罗德里克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别慌，总督大人。记住您的身份。您现在受到帝国的保护。”
绿龙在距离队伍约五百米的地方开始减速。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在空中盘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马车。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空中那头庞大的生物。
马匹惊恐地嘶鸣，有些甚至试图挣脱缰绳逃跑。
然后，夏尔开口了。
那声音如同雷霆在耳边炸响，震得马车都在颤抖：“布莱克，我闻到你的恐惧了。”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布莱克心上。
他想要回应，但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罗德里克深吸一口气，推开马车门走了出去。
他站在马车前，抬头看向空中的绿龙，声音用魔法放大：“伟大的神圣翡翠帝国的夏尔陛下！”
“我是索罗门帝国派来的顾问罗德里克，您面前的这位是索罗门帝国新任命的北海总督布莱克大人，他是帝国的封臣，受到帝国的保护！”
听到了罗德里克的声音，空中传来了夏尔低沉的笑声：“索罗门帝国？一个小小的顾问，也敢在我面前提帝国？”
罗德里克挺直腰杆：“夏尔陛下，我代表索罗门帝国正式告知您，布莱克总督现在是帝国的封臣。任何对他的攻击，都将被视为对索罗门帝国的宣战！”
“宣战？”
夏尔的笑声更大了：“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绿龙开始下降。
夏尔庞大的身躯缓缓落在地面上，距离队伍只有一百米。
落地时的冲击波让整个地面都在震动，几名护卫甚至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现在，布莱克终于可以近距离看清他的仇敌。
夏尔比他记忆中更加庞大，更加威严。
“索罗门帝国，不是正在和安德伍德龙群的传奇蓝龙‘风暴灾厄’萨尔瓦托交战吗？”
“而且，你们南方的奥拉森德王国，解决了吗？”
招笑。
还想和我开战？
“索罗门帝国现在已经是两线作战了，难道还想要三线作战？”
听到了夏尔的话语，罗德里克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挺住了：“夏尔陛下，请三思！索罗门帝国……”
“闭嘴！”
夏尔一声怒吼，狂暴的龙威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
罗德里克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准传奇的术士，在真正的传奇生物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索罗门帝国算什么？”
夏尔目光中带着一丝轻蔑，龙威大涨：“一个人类帝国，也配威胁我？你们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路，交出布莱克，全都给我滚！第二条路……”
“和他一起死！”
而在夏尔的话语还没说完之际，一旁的护卫队长拔出长剑：“保护总督大人！进攻！”
一百名皇家护卫同时发动攻击。
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绿龙，法师们的魔法飞弹在空中划出明亮的轨迹，骑兵们策马冲锋，长枪对准了龙的腹部。
夏尔甚至没有移动。
他只是轻轻扇动翅膀，一道绿色的屏障出现在身前。
所有的攻击打在屏障上，如同石子投入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无聊的把戏。”
绿龙张开嘴，一口龙息喷出。
那绿色的雾气瞬间笼罩了前排的骑兵，他们的盔甲在毒雾中溶解，血肉在哀嚎中化为白骨。
惨叫声此起彼伏。
仅仅一次吐息，三十名精锐骑兵就化为了乌有。
罗德里克咬紧牙关，开始吟唱更强大的法术。
他的双手在空中划出复杂的符文，魔力在他周围汇聚成风暴。
“禁锢！”
罗德里克大喊一声，一道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射出，缠绕向绿龙。
夏尔看了一眼那些锁链，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哦？有点意思。”
但夏尔没有躲避。
锁链缠绕上夏尔的身体，开始收紧。
罗德里克的脸上露出喜色。
成功了！
然后，夏尔轻轻一挣。
“咔嚓。”
金色锁链断裂，化为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罗德里克如遭重击，喷出一大口鲜血，跪倒在地。
罗德里克胸前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浸透，再次跪倒在地。
他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震惊。
作为索罗门帝国派来的准传奇术士，他曾自信能够保护布莱克，甚至一度认为，凭借帝国的威名，就算是传奇巨龙也会有所顾忌。
但现在，显然是不太一样了。
眼前的这头绿龙，这头名为夏尔·卡西乌斯的传奇绿龙，根本不在乎什么索罗门帝国。
“夏尔·卡西乌斯！”
罗德里克艰难地站起身，声音嘶哑，但依然带着帝国顾问的威严：“你……你真的要和索罗门帝国为敌吗？帝国现在虽然两线作战，但绝不会容忍你这样的挑衅！帝国拥有六位传奇！你难道想面对六位传奇的怒火吗？”
他试图最后挣扎，试图用帝国的力量震慑这头疯狂的龙。
夏尔居高临下地看着罗德里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叽叽歪歪说什么呢？
我都传奇了，还要被你威胁？！
“聒噪。”
夏尔的声音平静，懒得再与这个人类废话。
龙爪轻轻抬起，只是随意一挥。
刹那间，天地色变。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魔法，不是那种华丽炫目的攻击。
只是……一道无形的力场，如同看不见的墙壁，以夏尔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斥力吐息。
这是夏尔五种吐息中最特殊的一种，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罗德里克想要抵抗，想要施展防护魔法，但一切都太晚了。
那无形的力场如同海啸般席卷而过。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响声。
周围的护卫们，那些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索罗门帝国皇家护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在无形的力场中被挤压变形，最终爆裂开来。
一百名精锐骑兵，数十名法师和弓弩手，在短短三秒钟内，全部化为一滩滩血肉模糊的东西。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整片田野。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罗德里克站在鲜血的中央，浑身颤抖。
他亲眼看着身边的护卫们一个个爆裂，看着那些他曾亲自训练、视为帝国骄傲的战士们，如同蝼蚁般被轻易碾碎。
传奇的力量，竟是如此恐怖。
“不……不……”
罗德里克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绝望。
然后，他看到了夏尔的龙爪再次抬起。
这一次，不是那种无形的力场，而是实实在在的攻击。
夏尔的龙爪在空中轻轻一握。
“咔嚓！”
“……”
清脆的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罗德里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瘫倒在地。
他的四肢，从肩膀和髋关节处，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扭断。
彻底断裂，骨茬刺破皮肤，鲜血喷涌而出。
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罗德里克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因为他听到了夏尔的声音。
“滚回去，告诉索罗门帝国。”
夏尔的声音平静：“天际洲，不是你们能够插手的地方。若是再敢派兵，我不介意亲自去你们的帝都拜访一番。”
“还有，告诉你们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