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倒是把黄铜龙罗伯特整不会了。
还有这招？
失算了。
罗伯特只能点了点头。
龙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作为一头黄铜龙，罗伯特对德伦特兰王国自然怀有深深的仇视。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雷昂三世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污蔑一头试图劝谏的黄铜龙为‘北方巨龙的探子’，并动用王室传奇底蕴进行突然袭击，导致那头同族重伤南逃，生死未卜。
这件事在金属龙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黄铜龙虽然以健谈、好奇和温和著称，但他们同样重视同族情谊。
雷昂三世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碰了金属龙的底线。
但罗伯特此番前来，并非仅仅是为了复仇。
他还有更深层的目的。
作为一头活了三百七十多年的壮年龙，罗伯特距离龙眠期只有十余年的时间。
一旦进入龙眠，沉睡数十年后苏醒，他便能顺利晋升为老年龙，从而踏入传奇境界。
这是每一头龙族都梦寐以求的时刻。
然而，就在不久前，半神提林在梦中降下了神谕，要求他前来试探这位新晋的传奇绿龙。
夏尔·卡西乌斯。
提林，那位以智慧和洞察著称的半神，对这位突然崛起的绿龙皇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祂想知道，这位建立龙族帝国的绿龙，究竟是真正的‘圣君’，还是又一个伪装成善者的‘暴君’。
罗伯特接受了这个任务。
一方面，这是半神的神谕，不容违背。
另一方面，他也确实对夏尔感到好奇。
如果夏尔真的是那种罕见的、愿意为弱小者而战的五色龙，那么罗伯特或许能从他身上学到些什么，甚至……
找到提前踏入传奇的契机。
毕竟，传奇之路千变万化，谁也不知道哪条路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但罗伯特的试探，似乎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下风。
夏尔不仅看穿了他的意图，还用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回应。
直接放弃攻城，选择用炮火将整座城市夷为平地。
但万万没想到啊。
夏尔不接招。
作为一头黄铜龙，他习惯于用言语、逻辑和智慧来解决问题。
在他的设想中，夏尔要么选择孤身入城，展现‘圣君’的勇气与担当。
要么选择让军队冒险进攻，暴露‘伪善’的本质。
但夏尔选择了第三条路。
一条既保护了士兵，又避免了正面交锋，还能彻底摧毁敌人优势的路。
简单，粗暴，有效。
“不愧是传奇……”
罗伯特在心中暗叹。
罗伯特不得不承认，夏尔的决策虽然看似疯狂，但确实是最优解。
王都萨拉查已经被雷昂三世污染，城内几乎没有平民，剩下的要么是怪物，要么是死忠于疯王的贵族和士兵。
在这种情况下，用炮火洗地，确实是最佳选择。
只是……
罗伯特看向远处那座千年古城，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感。
萨拉查，这座以英雄之名命名的城市，见证了北境千年的兴衰。
如今，却要在炮火中化为废墟。
“但这也是雷昂三世咎由自取。”
罗伯特摇了摇头，将那一丝怜悯压了下去。
疯王为了冲击传奇，不惜献祭整个王国，勾结外神，残害百姓。
这样的暴君，不值得同情。
他所统治的城市，也不值得保留。
“传令！”
夏尔的声音打断了罗伯特的思绪。
“所有炮兵，准备！”
“目标，德伦特兰王都萨拉查！”
“无差别覆盖射击！”
“我要让这座城市，从今天起，成为历史！”
夏尔的声音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随着命令的下达，神圣翡翠帝国的炮兵阵地开始运转。
数百门炼金火炮被推上前线，炮口指向远处的王都。
这些火炮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些普通的攻城器械，而是经过法师塔改良的炼金产物，每一发炮弹都蕴含着强大的魔法能量。
炮兵们忙碌地调整着射击角度，装填着特制的炮弹。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肃杀的气氛。
“第一轮齐射，准备！”
炮兵指挥官高举手中的令旗。
“放！”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瞬间撕裂了天空。
数百道火光划破天际，如同流星雨般砸向远处的王都。
炮弹在空中拖曳出长长的尾焰，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绚烂，也格外致命。
第一轮齐射刚刚落下，第二轮齐射已经准备就绪。
“放——！”
又是一轮炮火齐鸣。
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砸在王都的城墙、塔楼、宫殿和街道上。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浓烟滚滚升起，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城墙开始崩塌，塔楼轰然倒塌。
宫殿的穹顶被炸开巨大的缺口。
街道上，那些被污染成怪物的士兵和贵族，在炮火中哀嚎着化为灰烬。
他们的血肉在爆炸的高温中瞬间汽化，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炮击持续不断。
一轮又一轮，仿佛永无止境。
夏尔站在高台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夏尔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被摧毁的不是一座千年古城，而是一堆无关紧要的瓦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陛下，炮击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
撒加走上前来，低声汇报道：“根据侦察兵的报告，王都的外城墙已经全部坍塌，内城区也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建筑被摧毁。但……王宫似乎有某种防护结界，炮击效果有限。”
“继续。”
夏尔淡淡地说道：“炮击不要停。让炼金魔像部队前移，准备在炮击结束后清理战场。”
“是。”
撒加躬身退下。
罗伯特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炮火的轰鸣声震得他耳膜生疼，爆炸的火光映照在他的鳞片上，他能感受到脚下大地的震动，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和焦糊味。
这就是战争。
残酷，无情，毁灭一切。
但罗伯特知道，这或许是必要的。
面对雷昂三世这样的敌人，任何仁慈都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只是……半神提林会怎么看待这一切？”罗伯特在心中思索着。
夏尔的选择，无疑展现了他的果断和冷酷。
但这究竟是“圣君”的必要手段，还是“暴君”的本性流露？
罗伯特暂时无法判断。
他只能继续观察。
……
德伦特兰王宫，地下深处。
这里原本是王室的秘密祭坛，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扭曲而诡异的仪式场。
墙壁上爬满了蠕动的血肉，地面上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
祭坛中央，雷昂三世盘膝而坐。
雷昂三世赤裸着上身，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这些眼睛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下游走，散发着幽暗的紫黑色光芒。
在他的头顶，那只巨大的眼睛虚影缓缓旋转。
眼之主，贝拉希尔拉。
这位来自疯狂位面的怪异领主，正通过雷昂三世这个媒介，将自己的神念一点点渗透到这个位面。
“还不够……”
雷昂三世低声嘶吼着，声音中夹杂着非人的扭曲。
“还需要更多的恐惧，更多的绝望，更多的……献祭！”
雷昂三世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两颗不断旋转的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哀嚎。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上方传来，整个地下祭坛剧烈震动。
灰尘和碎石从天花板上落下。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炮击开始了。
“什么？！”
雷昂三世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能够感受到，王都正在遭受猛烈的炮击。
城墙在崩塌，建筑在倒塌，他精心布置的防御工事在炮火中化为乌有。
更让他愤怒的是，那些被他污染、改造的士兵和贵族，正在炮火中成片成片地死去。
每一个死亡，都意味着他献祭仪式的力量在减弱。
“夏尔·卡西乌斯！！！”
雷昂三世发出愤怒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疯狂与怨恨。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用这种方式？！
王都萨拉查，这座千年古城，这座德伦特兰王国的象征，这座他即将用来献祭、冲击传奇的祭坛……竟然被那个绿龙用炮火肆意摧毁！
“陛下！”
一名浑身是血的贵族跌跌撞撞地冲进祭坛，跪倒在地。
“外……外城墙已经全部失守！炮击太猛烈了，我们根本抵挡不住！那些炼金炮弹……每一发都蕴含着强大的魔法能量，我们的防护结界在第三轮齐射时就被击破了！”
“废物！”
雷昂三世一挥手，一道黑色的触手从地面窜出，瞬间贯穿了那名贵族的胸膛。
贵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的身体迅速干瘪，所有的生命力和灵魂都被黑色触手吸收，化作一缕黑烟，融入了雷昂三世的身体。
“不够，还不够！”
雷昂三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需要更多的献祭。
但炮击还在继续。
“轰！轰！轰！”
每一次爆炸，都让地下祭坛震动得更厉害。
天花板上开始出现裂痕，墙壁上的血肉组织在震动中脱落，地面上的黑色液体剧烈翻涌。
雷昂三世能够感受到，王都的防御正在迅速崩溃。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天时间，整座城市就会被彻底夷为平地。
到那时，他精心布置的仪式场，他准备的献祭计划，都将化为泡影。
“不，不能这样。”
雷昂三世喃喃自语，眼中的疯狂越来越浓。
雷昂三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只巨大的眼睛虚影。
“伟大的贝拉希尔拉，我需要更多的力量，我需要……现在就完成仪式！”
眼睛虚影缓缓转动，一道意念传入雷昂三世的脑海。
“祭品……不足……”
“仪式……不完整……”
“我知道！”
雷昂三世嘶吼道：“但我没有选择了！那个绿龙……他要毁掉一切！如果让他继续炮击下去，连祭坛都会被摧毁！到那时，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眼睛虚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道更加庞大的意念涌入雷昂三世的脑海。
“如你所愿……”
“但记住……不完整的仪式……会让你付出代价……”
“你的灵魂……将永远属于我……”
雷昂三世没有丝毫犹豫。
“我接受！只要能获得力量！只要能杀死那个绿龙！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很好……”
眼睛虚影开始剧烈旋转。
紫色的光芒从虚影中涌出，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雷昂三世完全笼罩。
光芒中，无数扭曲的眼睛浮现，如同活物般钻入雷昂三世的身体。
“啊啊啊！”
雷昂三世发出痛苦的惨叫。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鳞片，这些鳞片并非龙鳞，而是一种仿佛由无数小眼睛组成的诡异物质。
雷昂三世的四肢开始拉长，手指和脚趾变成了锋利的爪子。
背后，一对由黑色雾气凝聚而成的翅膀缓缓展开。
最恐怖的是他的头部。
原本的人类面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布满眼睛的扭曲面孔。这
些眼睛大小不一，有的如同拳头，有的只有针尖大小，但它们都在不停地转动，注视着四面八方。
“力量，这就是力量！”
雷昂三世，或者说，已经不能称之为雷昂三世的存在。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着那布满眼睛的爪子，发出了非人的笑声。
“传奇！我终于，踏入了传奇！”
虽然是通过外神的力量强行提升，虽然仪式不完整，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但雷昂三世确实感受到了，那股属于传奇的力量，正在他体内涌动。
“夏尔·卡西乌斯……”
雷昂三世抬起头，无数只眼睛同时看向上方。
“我要你……死！”
而贝拉希尔拉的身影，则是默默消散。
实际上，雷昂三世早就已经是传奇了。
雷昂三世用了一年的时间，把整个德伦特兰王国折腾成了这副快要亡国的模样。
这已经足以成为北境最残暴的国王了。
只不过贝拉希尔拉强压了起来，用这种方式，催眠了雷昂三世，让他没有以暴君身份晋升，而是以这种怪异的形式晋升！
“轰！”
一道黑色的光柱从地下祭坛冲天而起，直接击穿了上方的宫殿，冲破了炮火和浓烟，直插云霄。
光柱中，一个扭曲、庞大的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十米的怪物！
它有着类人的轮廓，但全身覆盖着诡异的眼睛鳞片，背后展开着黑色的雾气翅膀，头部是一张布满眼睛的扭曲面孔。
它的手中，握着一把由黑色晶体凝聚而成的巨剑，剑身上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
“那是……什么？！”
炮兵阵地上，士兵们惊恐地看着那个从王都中升起的怪物。
炮击暂时停止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就连夏尔，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果然，强行完成了仪式吗？”
夏尔能够感受到，那个怪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达到了传奇的层次。
虽然很不稳定，虽然充满了扭曲和疯狂……但确实是传奇。
“陛下！”
撒加和泰伦同时上前，挡在夏尔身前：“让我们去对付他！”
“不。”
夏尔摇了摇头，缓缓走上前。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战斗。”
他看向远处的怪物，龙瞳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雷昂三世……不，现在应该叫你‘眼之奴仆’了。你以为，凭借外神的力量强行踏入传奇，就能与我抗衡吗？”
夏尔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让我告诉你……”
“什么才是真正的传奇！”
话音落下，夏尔猛地展开双翼。
庞大的龙躯冲天而起，传奇之威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森林的生机、毒雾的致命、丰饶的滋养、狩猎的凌厉、凛冬的严寒！
五种领域的力量在夏尔周身流转，化作五色光环，将夏尔衬托得如同神明。
“来吧！”
夏尔发出一声震天的龙吼。
“让我看看，你这个依靠外神力量的伪传奇，究竟有多少斤两！”
雷昂三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背后的黑色翅膀猛地一振，化作一道黑光，朝着夏尔冲来。
黑色晶体巨剑高举，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劈下。
夏尔不闪不避，龙爪抬起。
“铛！”
金属碰撞般的巨响震彻天地。
龙爪与黑色巨剑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恐怖的能量冲击波。
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建筑崩塌，就连远处的炮兵阵地都受到了波及。
“退！所有人后退！”
撒加大声下令，指挥着军队迅速后撤。
这种级别的战斗，已经不是普通士兵能够参与的了。
哪怕只是被余波波及，都可能造成惨重的伤亡。
天空中，夏尔与雷昂三世已经战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