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丰穗城，议政殿偏殿。
夏尔端坐在翡翠王座上，龙眸半阖，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偏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从窗外传来的南都建设工地的嘈杂声，隔着魔法屏障隐隐传来。
迪莉娅侍立在王座侧方，一身素白的木精灵长裙，银色的长发在殿内魔法灯的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卡珊德拉则站在另一侧，金色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黑底白边的女仆装穿在她身上，没有半分低眉顺眼的感觉，反而衬得她如同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剑。
两位女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又都静静地侍立在那里，如同夏尔最忠诚的护卫。
就在这时，侍从官洪亮的通传声响起：“帝国御前首相、北直隶总督、情报大臣，白珍珠岛亲王撒加觐见！”
“帝国大元帅，亮鳞湾亲王泰伦觐见！”
“图雷总督，白石城亲王亚伦觐见！”
“西冰原总督，星露岛亲王狄索斯觐见！”
“帕歇尔总督，亚瑟觐见！”
五个名字，依次响起。
夏尔缓缓睁开了眼睛，张口道：“宣。”
一个字，平静无波。
殿门被缓缓推开。
五道身影，依次走进了偏殿。
五头巨龙依次站定在王座之下时，整个偏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这是帝国如今最有权势的五头龙，每一位都手握重兵，镇守一方，每一位都是帝国统治的支柱。
而今天，他们齐聚南都，齐聚在这座新建的议政殿内。
撒加率先上前一步，对着王座上的夏尔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臣撒加，参见陛下。”
“臣泰伦，参见陛下！”
“臣亚伦，参见陛下！”
“臣狄索斯，参见陛下！”
“臣亚瑟，参见陛下！”
“……”
其余四龙也依次躬身行礼，声音在偏殿内回荡。
夏尔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五龙，最后在黄玉龙亚瑟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亚瑟站在最后方，眼眸始终低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夏尔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尴尬与不自在。
上一次，南征时，三龙齐聚，除了亚瑟之外，撒加和狄索斯都封了亲王。
这一次，在南都丰穗城，五龙齐聚，除了亚瑟之外，另外四龙，全都是亲王。
黑龙撒加，白珍珠岛亲王。
红龙泰伦，亮鳞湾亲王。
青铜龙亚伦，白石城亲王。
白龙狄索斯，星露岛亲王。
只有他，黄玉龙亚瑟，还是个普通总督。
这种尴尬，这种格格不入，这种无声的落差，让他很不自在。
他虽然低垂着眼眸，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夏尔能感受到，他那琥珀色的眼眸深处，藏着一股不甘，一股不服，一股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
但这种尴尬，夏尔并不打算点破。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留有余地，反而更好。
只有如此，才能激发向上的情绪。
这也是夏尔为什么没有册封其他龙族诸如公爵、伯爵龙的原因。
“免礼。”
夏尔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这次急召你们回南都，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与你们商议。”
五人纷纷直起身，目光落在了夏尔身上。
撒加微微皱眉，沉声问道：“陛下，可是边境又出了什么变故？还是南方的法西、索拉里昂两国，撕毁了盟约？”
泰伦也握紧了拳头，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陛下！是不是要打仗了？！我就知道，那些人类怂包肯定坐不住！您一声令下，我立刻就带着大军杀过去！”
亚伦则保持着沉稳：“陛下，可是南都的建设遇到了什么问题？还是新政推行过程中，遇到了什么阻碍？”
狄索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夏尔，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亚瑟也抬起了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五条龙，五种反应。
夏尔看着他们，缓缓摇了摇头：“不是边境的事，也不是打仗的事，更不是新政的事。”
顿了顿，夏尔补充道：“至少，暂时不是。”
这句话，让五龙都愣了一下。
不是边境，不是打仗，不是新政。
那是什么？
夏尔看着他们疑惑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次召你们回来，是要你们参与一项……全新的尝试。”
“全新的尝试？”
撒加皱了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
泰伦也挠了挠头，满脸疑惑：“陛下，什么尝试？难道是新的训练方式？还是新的武器？”
亚伦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夏尔，似乎想到了什么。
夏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下王座，走到偏殿中央，目光扫过五人，最终落在了撒加身上。
“撒加，你是御前首相，总管帝国政务。我问你，帝国新征服的疆域，如今状况如何？”
撒加微微一愣，随即沉声回道：“陛下，德伦特兰故土、图雷行省、帕歇尔行省，如今都已纳入帝国版图。新政正在推行，人口普查已完成，农田水利也在修复之中。总体来说，局势稳定，百姓安居乐业。”
“局势稳定？”
夏尔挑了挑眉：“真的稳定吗？”
撒加皱了皱眉，沉吟片刻，还是如实说道：“陛下，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那是假话。新征服的疆域，最大的问题，在于那些旧贵族。”
“旧贵族？”
泰伦立刻来了兴趣：“就是那些被剥夺了爵位，但还留着庄园和私产的老东西？”
“正是。”
撒加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陛下仁慈，在征服过程中，只剥夺了他们的爵位和地方治理权，保留了他们的庄园和私产，免了他们的死罪。这本是仁政，是为了安抚人心，避免激起大规模的反弹。”
“但这些旧贵族，并不领情。”
撒加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们虽然没了爵位，但依旧掌握着大量的土地、财富和人脉。在当地，他们依旧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新政推行过程中，这些旧贵族明里暗里阻挠，阳奉阴违。他们把控着当地的商贸、磨坊、码头，垄断了资源，让新政难以落到实处。”
“更可恨的是，他们仗着手中的财富和人脉，甚至能够和当地的执政官对抗。”
说到这里，撒加抬起头，看向夏尔，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陛下，这些旧贵族，就是帝国南境的毒瘤。若不铲除，新政难行，百姓难安。”
泰伦立刻附和道：“陛下！撒加说得对！这些老东西，留着就是祸害！您一声令下，我立刻就带着大军，把他们全宰了！保证一个不留！”
亚伦也点了点头，沉声道：“陛下，撒加首相所言非虚。我在图雷行省推行新政时，也遇到了类似的问题。那些旧贵族虽然表面上顺从，背地里却小动作不断，让新政的推行处处受阻。”
狄索斯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亚瑟也抬起了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认同。
他在帕歇尔行省，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那些旧贵族，就像是一块块顽石，挡在新政推行的道路上。
他们在等夏尔的答复。
等夏尔下令，铲除这些旧贵族。
但夏尔却没有立刻回答。
夏尔的想法很简单，这些贵族是他故意保留的。
养猪罢了，等肥了再杀。
如果没有这些贵族们继续在当地横行霸道，那群普通民众怎么才能知道未来几年夏尔铲除这些旧贵族时的功绩？
而且更重要的是，旧贵族虽然是毒瘤，但确实暂时稳住了帝国的商业发展，至少也要等各地执政官熟悉政务之后，能够取代他们才动手。
现在铲除，不过是自己‘圣君仁王’功绩的一部分，过上一段时间，会有人忘了自己仁王的身份，到时候再铲除，自然又增添了一部分威望。
至于民众受苦怎么办？
夏尔根本不在乎。
我他妈一头绿龙管你这个？
百姓受苦，与我何干？
夏尔要的，是他们的感激，是他们的崇拜，是他们的忠诚。
夏尔要的，是我的统治稳固，是我的威望如日中天，是我的名字被万民传颂。
至于他们受多少苦，流多少泪，死多少人……
与夏尔何干？
夏尔是龙，是绿龙，是五色龙。
夏尔的本性，就是自私，就是贪婪，就是功利！
夏尔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功利性的。
虚伪，才是夏尔的底层逻辑。
而那些什么冠冕堂皇的话语，只不过是夏尔向上爬的阶梯。
同时，通过对抗这些当地的旧贵族，夏尔也能真正挑出合格的执政官。
自私、虚伪、贪婪；仁德、圣明、慈爱。
都是形容夏尔，也都是夏尔的一体两面！
“贵族也是人类，或许也有从善的一日。”
夏尔长叹一声，悲天悯人道：“我愿意给他们一段时间，如果他们能够改变观念，主动赈济灾民，释放出心中的真善美的话……也不失为浪子回头的典范。”
“只要没有违背帝国法律，就仍将他们视作国民。”
“唉。”
听到这句话，亚伦不由长叹一口气。
自家的这位陛下，还是太仁善了啊。
优柔寡断！
亚伦这头青铜龙都觉得有些贵族该死，陛下这位绿龙竟然有如此仁德之心。
惭愧。
亚伦低下了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