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离去后,孟挽月方才整个洩了力气,软软地瘫坐下来。她携裹着满腔恨意而来,怎料到,那些死去的人竟都是该死的。
她无所适从,更不知前路在何处。
青棠走近些,听着孟挽月低声呢喃:“母亲,我该怎么办?如若姐姐说的都是真的,我这样费尽心思覆仇便都成了笑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母亲。”
青棠看着女孩可怜无助的模样,顾自默了默,此事当局者迷,她一个旁观者却是瞧得真切。当年之事,如今的皇后娘娘不管经受了怎样的苦楚,乃至折辱,杀人覆仇是没错的,但这其中,孟承允稚子无辜是真的,孟挽月年幼无辜也是真的。
这两人,孟娥月应当要放过才是。即便当真恨透了孟氏一族,也不该牵连了稚子。
然楚上玄当初下旨灭门时所说之言,亦是对的。他道,“史大人是要朕留一只箭在外,弓弦却不知在何人之手。”
全家都杀了,独留两个孩子,可不就是弓弦在外,不知何时利箭便被射回。
如此,更难揪扯清其中冤孽。
青棠站了片刻,正欲离去,忽然察觉身后有人快速袭来,那姿态可不是寻常侍卫能比的矫捷。
青棠回身便要做了应对之势,一转眼却是瞧见一人一身素衣,手上照旧握着那根簪子。青棠瞧着簪头那个小巧的圆玉,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司命星君,我想着就是少了些什么,你来了,这才是完整。”
司命星君深深地望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孟挽月,便是与青棠道:“你在人间半载,我是半日。我忍了半日。”
青棠瞧着司命星君紧握着那根木簪,不曾在手上敲打,就忍不住笑了笑:“到底是没忍住。”
司命星君吸了口气:“你下来前,神君便是告诫我不许插手你斗转轮回之事,我现下成了不管,可当真坐视不理,又实在做不到。”
“青棠,你可知你此次下凡,连带着多人的命簿都自行发生了改变。”
青棠在人间可是半年之久,难得见着天上之人,不免生出些亲切的感触来。且眼下情景又是颇有趣味,这目光不由好整以暇地在两人间转来转去。“司命,这是你的中意之人?”
“我从前怎不知你还有欢喜的仙子?”
“她这是犯了什么错,竟是被罚下凡了?”
“对了,她原来是个什么身份,我看她的面目却是从未见过,她在天上也是这般模样吗?”
青棠一连串的问题蹦跶出口,司命星君本是有要紧事,一时也是被她的话被堵住。
闷了闷,只道:“你怎知她是被罚下人间?”
青棠扁了扁嘴:“历劫为娼的仙子我可是从未听说过,尤其,长得还这般好看。”青棠定定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女孩,她还只是十三岁的年纪,脸颊上还有婴儿肥,便已是招人惦记,可想而知,待她长成,当真便要成了倾国倾城的妖精。
青棠看着她,又是摸了摸自个的脸,怪不得司命星君胆敢顶着胖团的压力还是要下凡来呢!
这样好看的面目,便是她身为一个女子,都忍不住心动,更何况是男人。
司命星君这端却是宛如被戳中伤口,嗓音又是沈了沈:“她被罚下人间,历经百世磨难方可回归仙位。这一世,是她的最后一世。”
青棠看司命星君那般模样,不由道:“每一世,你都不曾找到她?”若非如此,也不能心疼至此,敢忤了胖团之意。
司命星君摇摇头:“我找不到她,怎样都找不到。这一次,算是机缘巧合,你落在这一世,我註意着你在凡间之事,才凑巧看见她。”
“是以,你做了什么?”青棠道。
“我……”司命星君将要开口,忽然有人闯入,两人一道望去,正是方才同孟挽月说话之人。
只是这一回,他身上沾染了些微酒气。
这是要以酒壮胆行猥琐之事了?
果真,下一瞬那人便是向着孟挽月扑去。青棠抬手便要阻止了那人,顿了顿,又是落下手。
她看着司命星君神色正经道:“你还未说,这一次来,你预备做什么?”方才她好奇心重,将他要说的话全都堵住,这会儿却该问一问,他这一次来,是为着什么。
司命星君背过身,不去看孟挽月挣扎的模样。只以从未有过的冰冷声调,沈沈道:“我来求你一件事。”
“何事?”
“帮我杀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