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思绪跳脱,她是全然跟不上,也无法了然。
青棠脸上依是温着笑意:“对,梧秋,秋日梧桐,经得住胜景,抗得过寒冬。”
“至于你原来姓甚名谁,我不问,也不想知道。你自己也慢慢忘了吧,往后,便是新生。”
女子怔怔地望着青棠,望着那一袭碧色自屋内消失,终是下床重重一叩:“梧秋多谢小姐!”
梧秋起身时,日头的暖光已全然将她笼罩。那些阴暗冰凉,与她再不相关。那条满是绝望满是荆棘的前路,也已然被埋葬。
这一刻,既是新生。
青棠回府后,刚刚褪了衣裳,做出将将起床的模样,小栖便是敲了门,预备为她梳妆。
梳妆过后,便是记着母亲所言,去前门接一接哥哥。
一同等候的还有另一名女子,是她的表妹如妍。
如妍的母亲与她的母亲乃一母同生的姐妹,只不过,母亲为长,姨母为幼。
闻说当年外祖为两个女儿定亲,亦是考量了待字闺中两女孩性格迥异,长女端正柔和,更适宜嫁于官宦之家,纵然,父亲这青国公位,承袭几代后已然成了虚衔。幼女明媚活泼,嫁于商贾之家,有姐姐和母家照看,亦是一世无忧。
尤其,这商贾还是城中首富。
只是前些年姨父生了场大病,不幸病逝。
姨母消沈了数月,再肯与人来往时,走动最多的便是他们这青国公府。
姨母带着表妹名为探望,却是一月裏常常要住上半月。从前,青棠也只当姨母与母亲亲厚,尤其,她一向觉得表妹同她和哥哥的关系处的也好,便是从未多想过。
眼下,青衣男子打马而来,剑眉朗目,丝缎束发。他跃下马,手中还执着剑,便是向她们快步走来。
哥哥比她长得好看,他继承了母亲同父亲所有的优势,在这洛州城中走过,也是惹眼的。哪像同母所生的她,顶多论一个清秀。
尤其她今日一身白衣,愈是只瞧得出一个干凈利落。
是了,哪怕显出仙子的原身来,也顶多添一分仙气,模样并不会改。
却是身侧的如妍着了一袭浅碧色,同哥哥站在一起,像是一双璧人。
青时快步走来,墨色的眉眼打如妍身上掠过,才率先同青棠打了招呼。他照旧摸摸她的头:“好似又长高了些。”
青棠不记得她走过的那一世,这一刻是怎样回应了眼前的男子。
她只记得,哥哥同母亲都待她极好。
她入宫那日,母亲的泪水怎样都挡不住,哥哥的信接连几封落在她手裏,千叮咛万嘱咐,盼她安好。
青棠知道,哥哥不忍见她迈向那个仅有四方的天地。
毕竟,不管往后她嫁于了谁,都有回家探亲的那天。入宫之后,却是要步步小心,倘或要见家人,还得求一道圣旨。
她眼下便是笑着瞇了瞇眼,扬着下巴道:“我一直都比表妹高些的。”
如妍捏着帕子脑袋又低垂了些。青棠的余光裏都瞧见,她的耳朵红红软软的。
青时这才将手挪了过去,轻轻摸了摸如妍的发顶:“是高半寸。”
转而才正经冲着如妍道:“最近在家中可好?”
如妍仰起头,手中帕子捏得都皱了:“很好,一切都好。”
青棠瞧着这番景象,忽的懂了那一世不曾看懂的情愫。哥哥同如妍眼裏,都是隐忍又明媚的光。
他们彼此钟情。
也是,前一世,她看着人中之龙的皇上,自个都没开出几分情窦,进宫前看着哥哥同如妍,自然也瞧不出什么。
进门后,哥哥见过父亲,又去见了母亲,她将要进宫的消息,便是传遍了府中各人。
青棠听过哥哥说了一回,便没随着他一道行走,只回了自个的院落,细细盘算母亲昨日毒发一事。
“小姐……”小栖探头看过,小姐保持这个姿势好一会儿了,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棠摩挲着手中茶杯,晓得在鸩酒在递到她眼前之前,都不能怪了小栖。
眼下,她无人可用,只能信着她,也用着她。
遂望过去:“昨日母亲生病,请的是孙大夫?”
前世,她回来得早,见着了大夫一面。是他们青国公府惯常会请的那位。这次她来迟,请的应是同一位。
“嗯嗯。”小栖磕了磕下颌。
“你可知,洛州城还有医术更了得的大夫?”
小栖晓得自家小姐是不放心夫人的病情,思索了会儿:“奴婢倒是听说过一家,说是济安堂的大夫手法一流,专治疑难之癥。只是夫人的病……”
昨日孙大夫已然说过,夫人是神思疲倦,又是暑热将至,调养一段日子便好。济安堂的大夫,未必能治夫人的病。
不想,小姐随即便道:“那你去一趟,将那位大夫请来。记得,你亲自去,不用让别人知道。”
小栖不解何意,挠了挠头,仍是顾自去了。
她只觉得,终归是小姐的孝心,她依着办就是。
青棠瞧着小栖出门,落下茶杯,右手又搭在了左手手腕上摩挲。孙大夫瞧不出母亲中毒,这位济安堂的大夫,倘或也不能下一个定论,她便要行另一个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