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秋道:“小姐正经教你下棋呢,你还只想着守夜。”
随后青棠落子,梧秋看着局面,又道:“现在好了,小姐帮你赢了这局。下一局,你替我跟小姐下,我出去看看,午膳该送来了。”
小栖楞了下,才理清个中关系。却是小姐替了她,她来替梧秋。那梧秋岂不是必败了?
小栖这般想着,这一局下着走每一步都尤其用心,险些要她的脑子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筹谋。
青棠伸手敲敲棋面,不由笑道:“不用这么紧张,往后总归是你们两个轮流来,梧秋也不会一直让你守夜。”
“我知道,就是我替她输了,感觉更丢脸。”小栖紧盯着棋面赶忙落了子。
“她让你下,就是要输的。”青棠笑道,“不过也无妨,大约也就这几日,过些日子我睡得好了,便不要你们守夜了。守夜这事,终归是辛苦。”
“嗯嗯!”小栖重重点头,又开始费时思索。
进宫之初,青棠便知道宫裏有这规矩,要近身宫女守夜,以便主子夜裏有任何需求。只她当日便抹了这事,现在二十余日过去,她忽然开始睡得不安稳,像是有梦魇侵袭。
然白日醒了,又不记得到底做了什么梦。只那种恐惧不安压在心头,实是难受。
棋局之上,小栖尽智竭力,仍是输了。另一端,梧秋已是将午膳传来。
青棠屏退厅内多余的宫人,三人便是坐下一道用饭。青棠素未有这些规矩,反正,断不会有人来她的云光阁,她们几个自是怎样随意怎样来。
饭间,梧秋道:“小姐,咱们宫裏的太监似乎与清平宫有些往来。”
清平宫是梁婕妤的宫殿。
小栖有些恼:“我看他们这是看咱们云光阁不受宠,想着攀高枝呢!”
“不用管。”青棠淡淡道,“我自知容颜一般,也没想过争宠。他们若想寻了别处,便随他们去,只要你们两个一直在我身边,不觉得委屈了就好。”
“奴婢不委屈。”梧秋道。
小栖亦是赶紧道:“我也没什么,再说了,整个皇宫裏,哪个宫殿能有咱们云光阁自在?”小姐从未将她们当做奴才看待。
梧秋不由得笑她:“对呀,咱们两个还推让着谁守夜呢!”
小栖吐了吐舌头,她就是闹着玩嘛!
青棠看着她们闹,末了,与梧秋叮嘱:“这些事以后你瞧见了就当没看见,记得同我说一声就是。”这些事,想来那一世也曾发生,只是小栖不如梧秋机敏,必然是不曾发觉。
“还有小栖,你们两个以后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也定要告诉我。”
“就像哥哥同我说的,咱们不招事,也不怕事。”
青棠此时尚不知,她的担忧,日后一语成谶。
原本也是如此,不受宠的妃嫔,身边的奴才为人欺压,也不是新鲜事。
数日后。
梁婕妤被册封为妃,皇上甚至专门为她赐了“虞”字,是为虞妃娘娘。
当日,虞妃娘娘便抽调走了她两个宫人。青棠不以为意,只觉得虞妃娘娘盛世容颜,当真是合了她的闺名,蓁蓁。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那般容貌,也当得过那般荣宠。
这日青棠照旧在房内蓄了凉风小憩,盛夏的日头才不那般灼热。
她全然不知,另一端小栖被人罚跪,顶着日头跪了整整两个时辰,回来时,险些不会走路。
梧秋扶着小栖上床,小心将她的裤腿向上撩了下,膝盖已然青紫。
“我去问太医院讨些药来。”
“不用!”小栖忙拉住她,“本来也是我不小心冲撞了虞妃娘娘,她罚我跪一会儿也没什么的。”
小栖轻声道:“此事就不必让小姐知道了。”
“可你跪的是鹅卵石。”梧秋仍是预备起身向外走。
小栖拉着她不松手:“她是妃位,比小姐高了两个品阶,皇上又那么宠她,小姐知道了,也只是多一个人难受!”
梧秋顿了下,仍是坚决道:“我们应该相信小姐,小姐并非任人欺凌之人。”她相信那个将她从监牢内救出被予她新生的女子。
她们不知该如何做,小姐必然知道。
“小姐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应该告诉她。”梧秋道,“就算这件事到最后,真的只能不了了之,我们也该同小姐说一声。”
“我们不是要小姐帮我们出气,是要告诉小姐,虞妃娘娘今日这样罚你,有一日,就可能会这样对小姐。”
小栖这才懂了梧秋何意,是该让小姐提防一二的。
青棠得知此事时,一场小憩刚刚苏醒,脑子还略有些迷糊,只觉得出气容易,怕是影响了大局。她的锋芒,还是不能太早显露于人前。
遂同梧秋道:“此事我定会为小栖出气,只是约摸要等一等。现在虞妃风头正盛,我不好做什么。”
“奴婢明白。”梧秋道,“只要小姐能对虞妃有所提防就好。”
青棠瞇着眼,淡淡应了。
直至进了小栖的屋子,瞧见她膝头大片青紫,方才瞬时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