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一个地方分隔着人与人之间的死别,往往还在远处便可听见呼天抢地的哭喊。
在病房甩开陆风赐搀扶他的手的白哲涛在陆风赐的带领下来到这裏,他听到有人在哭喊:“芸儿……”神情恍惚,他不去相信那个声音叫的是苏芸,他的苏芸还活着,昨天还见到了呢。
“吶,哥,你可以听见吧。”走道上陆风赐停住脚步,双眼直逼白哲涛。
白哲涛跟他视线对了一下,忽视他越过他继续走。
陆风赐笑了笑,看来,精神还没有完全崩坏。但,他不能接受白哲涛看到苏芸如同沈睡的面容当作真的沈睡的状态,接受不了白哲涛沈浸在自我世界以为苏芸还活着的状态。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哥哥真的会变成一个精神病人。
他打算给白哲涛一个痛快,把白哲涛从幻想裏硬生生拖出来。未来得及动手有人先他一步站起来拉开白哲涛。
苏芸妈妈突然从痛哭中站起来拉开白哲涛扇过去的举动吓到了陆风赐,连苏芸爸爸也没来得及阻止。
反应过来,或许苏芸爸爸也不想去阻止妻子,陆风赐则不想哥哥再受什么伤。
“要不是你,我女儿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苏芸妈妈连扇了两巴掌,力道重得白哲涛脸上马上起红肿。
陆风赐连忙挡在白哲涛身前,现在的他比白哲涛要高,挡在身前可以保护好,眼见哥哥被打,无比心疼,“阿姨,要打你就打吧。”他不知道白哲涛是不是默认所以没有动作,还是因为他感觉不到疼痛沈浸在自我世界,总之,哪个都不能阻挡他分担苏芸妈妈的怒气。
气势汹汹的苏芸妈妈满脸泪痕,高跟鞋踹向他们腿上,这一脚是陆风赐始料未及的,他用自己的脸挡住了苏芸妈妈手掌的动作,没意料到下一秒是腿。
这一脚直直踹到白哲涛的伤腿,愤怒中的妈妈很可怕,力气很大,医生说的腿伤不太严重全然是考虑到车祸因素,情况是白哲涛的腿和手擦到水泥地一片擦伤,隔着休闲裤血肉皆翻了出来。
闷哼一声,白哲涛因为疼痛不禁出声,随后慢慢滑落坐在地上。
苏芸妈妈快速绕过陆风赐的角度再踹向白哲涛,在白哲涛挨了好几脚时陆风赐又替他挡住了,坐在地方以环抱的姿势抱着白哲涛,将自己置身于苏芸妈妈眼前,好歹,大部分攻击都是由他承担。
“算了吧,这是女儿的选择。”妻子脱下高跟鞋拿在手上哭着打那对xiong-di时,苏芸爸爸出言劝阻,不过没作用就是了。
李洋一行人闯进来看到的场面就是在苏芸遗体边上她爸爸无力地劝阻她妈妈,而她妈妈发疯地用高跟鞋捶打白哲涛陆风赐。
吓了一大跳,他们手忙脚乱拉开苏芸妈妈,陆风赐背上已经渗出血,白哲涛身上也有伤,没有陆风赐的多。
他们把苏芸妈妈拉开,苏芸爸爸上前抱住妻子,嘆息着对检查那两人伤势的学生说:“你们阿姨还有理智,没有伤到他们脑袋。”若非如此,他早动手把妻子抱住了。
“对不起,叔叔阿姨。”示意自己没事,陆风赐忍受背后疼痛弯腰道歉,背部这样一伸展,疼痛加倍。
有谁会想到一个高中生会如此懂事,处事成熟,想必没有,这样的人太少。
苏芸爸爸抱着妻子,安慰着妻子离开,离开前,他留下一句话:“明天我们会着手处理芸儿的事。”
李洋他们沈默了,苏芸的后事该是时候办了。可是,他们悲伤地看着苏芸,看着白哲涛浮现着笑容抱着苏芸,说着说,很难过,很难过。
难道就这样让他抱着吗?不,不可能,必须把他们分开。
他们所说的话不能唤醒白哲涛,白哲涛已经启用了忽视保护膜。一动手,白哲涛会疯狂地歇斯底裏,重覆“她在睡觉,她只是睡着了”。
“哥!”
陆风赐生气向来很有存在感,他的声音把所有人的註意力聚中在他身上,白哲涛也一样。
他很累,所以很气,气白哲涛现在的模样,因为爱,他不会放弃守护。他能理解白哲涛为苏芸疯狂,不能接受白哲涛疯狂过后继续陷入精神困境。
白哲涛把註视力放在他身上的同时,怒气暴增,不顾念方才他替自己挨打的情面,更让他无力的是,竟然好像才发现自己一直都在似的。
“你怎么在这裏!我的事用不着你插手!”
他该高兴,因为他的存在白哲涛又恢覆了原先的状态,正因为如此,才不能跟白哲涛硬碰硬。他洩气般劝道:“哥,你也该醒醒了,苏芸学姐因为你而去世,你该最清楚,面对现实吧。”
他用悲痛的语气说出来,不代表白哲涛可以接受,只有怒气更盛让他滚。
“哲涛,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弟,刚刚还是他帮你挡鞋。”
“你弟说得没错,你要面对现实啊!”
“……”
周围皆是劝说,白哲涛被他们说得头很痛,他抱着头怒吼一声,引得陆风赐又是一阵心惊,唯恐又出现什么新问题。
他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白哲涛在吼完一声后又重新抱着苏芸,目含温和诉说着什么。
任何方法皆无用的前提下,他们请来护士又给白哲涛一针镇静剂才把他重新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