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三人脸上带着犹豫，周德彪的心里大定，果然是小年轻。
他底气更足了几分，双手背在身后，往前踱了一步。
“方稽查，我给您面子，也给您身后的稽查局面子。”
“人您带回去问话，问完了，要是跟您的案子没关系，到时候把人还给我，咱们两清。”
“但羊我今天必须带走，不是我周德彪不近人情，实在是下面几百号兄弟要吃饭，账要是收不回来，这东城的买卖就没人跟我做了。”
空气凝固了。
方映霞身后，钱满堂跟赵守信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时也是有点手足无措。
对付诡异他们在行，但是对上周德彪这种老江湖，三人还是嫩了一点。
他们的沉默像一剂补药，灌进周德彪的肚子里，让他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方稽查，”他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推心置腹起来，“您别怪我说话直，稽查局的牌子，在老百姓眼里是官差，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眼里是克星，可在商会眼里，它就是一张纸。”
周德彪点上根烟，吸了一口，白烟从鼻孔里缓缓冒出来。
“您知道商会每年给稽查局拨多少经费吗？您手里这把枪，枪膛里的子弹，是谁掏的钱买的吗？”
“您稽查局要办案，我支持。”
“可您也得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做买卖的，商会每年出那么多钱上供给稽查局，图什么？”
“就是为了图个太平，图个东城的买卖能安安稳稳做下去，可现在呢？您一枪打死了我的人，还要把我的羊抢走。”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这事要是传出去，商会的脸往哪儿搁？那些给稽查局出钱的大老板们，心里怎么想？他们会说：哦，我花钱养了一帮白眼狼，转过头来咬我的手？”
这话说得很重。
重到方映霞三人脸色都变了。
周德坤嘴角微微上翘，正准备再加把火。
“说完了吗？”
一个声音从街尾飘过来。
音量不大，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来人吸引，不约而同的将头转了过去。
陈墨从巷口走出来，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带着冷笑。
“陈队。”
方映霞三人见到他来，同时松了一口气。
“陈队？”周德彪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从方映霞三人脸上的表情来看，知道陈墨应该就是他们的队长。
他把烟嘴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挂上那副八面玲珑的笑容。
“哟，原来是陈兄弟.......”
“我说，”陈墨打断了他，让周德彪后面的话全都噎在了嗓子里，“你刚才说，稽查局是商会养的？”
周德彪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开门见山就是这句。
“那是自然.....”
“那你知道，上供给稽查局的是谁吗？”
周德彪又是一愣。
“是商会。”
“商会那是上供。”陈墨替他说了，语气平淡，“不是你们长乐帮。
“你长乐帮算什么东西？一个商会下面的堂口，每年交几个保护费，就敢自称是稽查局的衣食父母？”
周德彪的脸色沉了下来。“小兄弟，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话很注意。”陈墨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往前迈了一步，“倒是你，说话注意点。”
“你拿商会的名头来压稽查局，商会的那些大老板们，认你这条狗吗？”
周德彪的脸涨得通红。
“所以你罗里吧嗦说了半天，有个毛用？”
陈墨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就靠一张嘴在这儿吹牛，你长乐帮一年给商会交几个子儿？商会给稽查局拨的款，跟你们有一文钱关系吗？”
他转过头不再看周德彪，朝方映霞挥了一下手。
“带人走，人带上，羊也带上，一个不留。”
方映霞高兴的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扶老羊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