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行李放进尾箱,就听见街那头传来一阵动静。
陈墨循声看过去,街前段老周家的纸扎铺门口,影影绰绰站着三四个人,像是在收什么东西。
陈大川不知什么时候从门口走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黑虎帮倒了之后,最近又冒出来个叫小刀会的。”
“收保护费?”
“他们叫卫生管理费。”
“这伙人跟黑虎帮不一样,黑虎帮是砸门掀摊子,那是土匪做派,小刀会则是来软的。”
“你要是不交,他就在你门口一刀接一刀的捅自己,捅完胳膊捅大腿,弄得血淋淋的......”
那伙人已经收了老周家的钱,正往下一家走。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精瘦汉子,走路带点外八字,但步子很稳,左胳膊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上洇着暗红色的血迹。
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亦步亦趋的,时不时交头接耳两句。
陈墨的目光从那伙人身上收回来,落在陈大川脸上,“咱们家交了?”
“这些人就收三五十文,你柳姨说破财消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犯不着跟这些人较劲。”
陈大川看了他一眼,又补一句,“再说了,你在津市那边事儿多,家里的事我们自己能应付,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行吧。”
陈墨收回目光,伸手拉开车门,“过段时间我还会回来一趟。”
陈大川“嗯”了一声,没问为什么,也没说别的,就那么叼着烟斗站在旁边,眯着眼看着渐渐走近的那伙人。
走来的精瘦汉子扫了眼黑色的福特轿车,又看了看站在车旁边的陈大川。
脚步顿了一下,带着三个小弟从渡厄斋门口走了过去。
竟是直接绕过了他们。
陈墨的目光追着那伙人的背影看了一瞬,“走了。”
柳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院子里出来了,站在陈大川身后半步的位置,冲车子的方向挥了挥手。
......
白事街街尾。
精瘦汉子带着三个小弟拐进巷子之后,脚步才慢下来。
走了十几步,身后一个小弟忍不住开口,“刀哥,刚才那家怎么不收啊?”
“他儿子都开上小汽车了,这么有钱,刚好可以多收点.......”
“收尼玛个头啊。”
刀哥猛地停住脚步,直勾勾看着那个说话的小弟。
小弟被这目光钉在原地,嘴张着,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你叫什么名字?”
“刀哥,我叫阿东,上个月刚跟您的。”
“阿东啊。”
他点点头,“你明天跟奉西扫大街去,先长长脑子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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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临河县,才驶出二十里地,天色就暗下来了。
云层压得很低,沉甸甸的,铅灰色的,边缘泛着青黑色。
陈墨看了一眼天,把车窗摇上去。
又开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第一滴雨砸在挡风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