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东洋兵又笑了起来,笑声尖利刺耳。
其中一个年轻一些的东洋兵甚至把步枪往肩上一扛,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热闹,嘴里叽里咕噜的说了一串日语。
军曹也笑了,他回过头跟同伴说了句什么,几个人笑得更厉害了。
然后他转回来,把手伸到陈墨面前,拇指朝下,做了一个所有人都看得懂的手势。
“支那人,不行。”
雨声哗哗的响着,陈墨的制服已经被彻底浇透,雨水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流。
柳如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真的怕他现在就出手。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她也大致清楚了陈墨的性格。
平时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但骨子里的凶性,却比谁都藏得深。
那副懒散皮囊底下,指不定埋着多少条人命,
方映霞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手伸向腰间。
钱满堂和赵守信同时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一左一右护住了陈墨的两侧。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都住手!”
陈墨的刚要迈开的脚步停在半空中,眉头一皱,回过头去。
来的是一群人,打头的是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雨水浇在上面都不带散的。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警察厅的人,穿着黑色制服,腰里别着手枪,一个个面色尴尬,像是不太愿意出现在这个地方。
中年男人快步走到陈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认出了他身上的制服,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又急又气。
“你们是哪个队的?谁让你们来的?谁允许你们跟东洋人起冲突的?”他
陈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一句:“你是谁?”
“我是联合政府特派的交涉专员,姓王。”
中年男人挺了挺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在陈墨面前晃了晃又收回去,像是怕被雨淋湿,“我奉命全权处理此次租界争端。你们稽查局的人马上撤离这里,不准与东洋方面发生任何冲突。”
陈墨盯着他看了两秒。
“撤离?”他指着身后那片已经被铁丝网隔断的街道,“这片地界马上就要被他们占完了,你让我撤离?”
王特派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镜片上满是水珠,他也顾不上擦,只是语速极快的说:“这是联合政府的命令,是上面的决策,不是你们能管的。”
“你们现在撤走,不要激化矛盾,上面还在跟东瀛方面谈判,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你们要是动了手,那就是外交事件,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谈判?”柳如烟终于忍不住了,“他们已经把铁丝网拉到咱们眼皮底下了,你们还在谈判?谈什么?谈怎么把这条街也送出去?”
王特派员的脸色一沉,目光在柳如烟身上扫了一眼,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是哪个队伍的?懂不懂规矩?你们稽查局归镇异司管,镇异司归联合政府管,政府下了命令,你们就得执行。”
“要是敢违抗命令,别怪我把你们的名字报上去,到时候秋后算账,可别后悔。”
他又补充一句,声音压低了些,但语气里的威胁意味更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心里没数吗?议会这次压力有多大,你们知道吗?别给上面添乱。”
陈墨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铁丝网后面的军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看,他们的狗在咬狗”
旁边的东洋兵又是一阵哄笑。
另一个东洋兵摘下钢盔,朝陈墨这边鞠了个躬,用夸张的语调说了一句生硬的汉语:“谢谢,谢谢你们的配合。”
说完还竖了个大拇指,朝下晃了晃,又变成了嘲讽的手势。
王特派员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假装没有听到那些嘲讽,只是催促陈墨:“快走快走,别在这里杵着了。你们队长呢?让你们队长来见我。”
陈墨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有些吓人。
“我就是队长。”
王特派员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就是队长?那你更应该知道轻重。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撤回去。这是命令。”
铁丝网那边,军曹又开口了。
“支那人的政府已经承认了我们的占领,这些看门狗还在这里装模作样。真是可怜。”
笑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大,更放肆。
钱满堂再也忍不住,猛地往前冲了一步,赵守信眼疾手快的拉住他的胳膊,低声吼道:“老钱!”
王特派员被吓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然后恼羞成怒的指着钱满堂:“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们要是敢动手,后果自负!镇异司保不了你们,谁也保不了你们!”
他喘了口气,又转头看向陈墨,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官腔:“我知道你们心里不舒服,我也不舒服,但这是上面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你们先回去,等上面的消息,好不好?不要让我为难。”
陈墨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铁丝网后面那些东洋兵的笑脸,忽然往地上一躺,嘴里吐出一口血。
“去,通知沈局他们,就说我被这些东洋人打伤了,让他带人过来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