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步落下去的时候,脚下的水泥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以他右脚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向四周蔓延开去。
雨水灌进裂缝里,随即又被地下涌上来的热气蒸腾成白雾。
“全部都给老子拆了。”
他没有跟东洋人交涉的意思,大手一挥,声音便盖过了周围劈里啪啦的雨声。
身后的众人没有说话,动作迅捷的从腰间抽出横刀,走到铁丝网前。
手起刀落,那些绷得紧紧的铁丝在刀锋下像纸一样脆弱,发出“嘣嘣”的断裂声,一圈圈崩开散落。
木桩也被拔了出来,被随手扔到路边,在积水里滚了两圈,溅起一片泥浆。
东洋兵们脸色大变,纷纷端起步枪,枪口对准了正在拆铁丝网的稽查局队员。
那个军曹更是面色铁青,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睛快喷出火来。
他张嘴想说句什么,却发现沈大江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像座大山般压在胸口,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王特派员再也忍不住了,快步走到沈大江面前,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怒,“沈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联合政府正在跟东洋方面谈判,你们这样会激化矛盾!外交事件你担得起吗?”
沈大江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对方的声音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一样,瞬间戛然而止。
“王专员,我的人在你的眼皮底下被东洋人打伤了,你不追究凶手,反倒在这里跟我说什么外交事件?”
王特派员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那......那也不能......不能这样硬来啊.....”
“硬来?”沈大江嗤笑一声,“王专员,现在是东洋人在咱们的土地上拉铁丝网,不是我的人在租界拉铁丝网。”
“谁在硬来,你心里没数?”
王特派员彻底哑了。
铁丝网已经被拆了大半,绷断的铁丝散落一地。
那些东洋兵端着枪,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没有人敢扣下去。
他们不是傻子,对面那十几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血之力,压得他们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这种级别的对手,不是他们这几个普通士兵能对付的。
军曹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他猛地转过身,朝街角那片黑暗的阴影看了一眼。
阴影里,那几尊雕像般的人影动了。
其中一个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穿着黑色和服的中年男人,头发梳成东洋式的发髻,腰间插着一把短刀。
他看了一眼沈大江,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陈墨,沉默几秒后才微微点了下头,朝军曹说了句日语。
军曹的脸色变了几变,像是在犹豫,最终还是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狠狠瞪了一眼陈墨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撤。”
东洋兵们如释重负,纷纷收起枪,转过身,跟着那个黑衣男人朝街角走去。
军曹走在最后,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用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陈墨,嘴唇动了几下,估计是在骂人。
而且骂的还很脏。
陈墨躺在地上,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一咧,朝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对方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又没办法发作。
陈墨收回目光,念头微微一动。
太阴之气从他手指悄无声息涌出,化为一缕看不见的丝线,贴着地面上的积水飞快的延伸出去。
雨水是最好的掩护,淡紫色的真气在雨水中几乎完全隐形,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悄悄的追上那几个刚才笑得最大声的东洋兵。
太阴之气附上了他们的鞋底,渗入几人的脚踝。
做完这一切,陈墨才收回念头,重新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笑?
.....
铁丝网已经被拆得干干净净。
散落的铁丝被稽查局的人踢到路边,木桩也被扔到了墙角。
整条街重新变得空旷起来,只有雨水砸在地面上的声响。
沈大江走到陈墨身边,低头看着他。
“伤哪儿了?”
陈墨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沈大江,又瞥了眼旁边王特派员那张还没缓过劲来的脸,虚弱的咳了两声:“胸口.....那个东洋鬼子的手段太阴毒了.....沈局,我怕是得休几天假.....”
沈大江的嘴角抽了一下,蹲下身后伸出两根手指搭上他的手腕。
“确实受了内伤,这几天好好养着吧。”
柳如烟使劲咬着嘴唇,把脸别到一边去。
赵守信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打了个喷嚏,也不知道是真着凉了还是在掩饰什么。
沈大江转过身,看着王特派员,“回去告诉上面,东洋人的铁丝网,拆一次不够,再拉我就再拆。”
“什么时候他们把伸出来的爪子缩回去了,什么时候算完。”
“任由他们今天占一尺,明天占一丈,还不如干脆把津市都给他们算了。”
“大家都别干了,回家种红薯吧,反倒不用受这窝囊气。”
王特派员张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灰溜溜带着警察厅的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