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小六子的护卫撒腿就跑,沿着铁路线往南狂奔,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几声枪响,子弹打在铁轨上溅出火星,但小六子已经跑远了。
“走!去货舱!”
陈墨带着李锦荣和沈云锦,在铁昆和几个护卫的掩护下,向货舱方向移动。
子弹在耳边呼啸,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晃动,到处都是喊杀声和惨叫声。
货舱那边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福叔带着二十个枪手和十二个武道护卫,以翻倒的货舱车厢为掩体,形成了一道防线。
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具劫匪的尸体,但更多的劫匪从两侧包抄过来,弹雨越来越密。
“铁爷!”
福叔满脸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顶不住了,太多了!而且有几个邪门儿的,刚才老林和老张冲出去想打掉他们的机枪手,结果被一个穿黑衣服的一掌一个拍死了!”
铁昆脸色铁青。
劫匪群中,那个个铜皮境的武者已经不再隐藏。
一个光头大汉,光着膀子,身上纹着条青龙,正大步流星的朝货舱方向走来。
子弹打在他身上根本没有伤害。
更远处,在劫匪后方的一处土坡上,两个黑色的身影没有参与冲锋。
他们站在一辆马车上,一个手持铜铃,一个手持桃木剑,面前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香炉黄纸等物。
“铃铃铃......”
不规则的铃声穿透了战场上的枪声和喊杀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李锦荣打了个哆嗦:“什么声音?怎么突然这么冷?”
“是御魂铃,那两个道人在招魂。”
沈云锦攥紧了手中的书,嘴唇发白。
陈墨看了她一眼。
一个大家闺秀,能认出御魂铃?
沈云锦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疑问,低声解释道:“我外婆是神婆,听她讲过不少左道中人的路数。”
“这种铃铛叫御魂铃,能招魂驱鬼,害人的勾当最是擅长。”
“你认识那两个人吗?”陈墨问。
沈云锦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土坡上那两个黑色的身影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不认识,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两个人就是梅山双凶。”
“梅山双凶?”李锦荣的声音都变了调,听这名字,就知道不好惹。
陈墨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那两个黑衣人身上,
“铁爷,你带人守住正面。”陈墨说,“那两个道士交给我。”
铁昆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行吗?”
陈墨没有回答,把李锦荣推到一节翻倒的车厢后面。
借着翻倒的车厢和散落的箱笼掩护,身影融入了夜色之中,无声无息的靠近土坡。
.....
土坡上,梅山双凶还在施法。
双凶之一的谢鬼铃摇着摄魂铃,暗红色的铜铃在红月之下更显得诡异。
他身边已经唤出了七八头厉鬼,每一头都面目狰狞,身上缠绕着黑红色的煞气。
“师兄,这批货到底装了什么?”
廖阴木一边用朱砂在黄纸上画符,一边随口问道,“那位主顾出手可是阔绰得很,一千块大洋的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三千。”
“这么大手笔,就为了劫一趟火车?”
谢鬼铃停止了摇铃,用袖子擦了擦铜铃上沾着的露水,慢悠悠开口:“你管他装了什么?有钱拿就行。”
“话是这么说。”
廖阴木把画好的符咒贴在桃木剑上,剑身立刻泛起一层幽绿色的荧光,“可我总觉得不对劲,咱们在湘西鄂南混了这么多年,稽查局悬赏咱们的脑袋也才两千大洋。”
“这位主顾一出手就是四千,比官老爷大方多了。”
“那是人家有眼光,知道咱俩值这个价。”
谢鬼铃哼了一声,把摄魂铃重新挂回腰间,“再说了,李家在津市做的是什么买卖?他家的货,值钱的东西多了去了。四千大洋买咱们出手,说不定人家还觉得赚了呢。”
廖阴木还是有些不放心:“可那位主顾连面都不露,只派了个中间人来传话,连姓名都不肯留。这种藏头露尾的买卖,我怕.......”
“怕什么?”谢鬼铃打断他,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咱们这十几年干过的买卖,什么时候被人赖过账,敢欠咱们的钱,祖坟都给他扬了。”
“干完这票拿完钱就撤,管他雇主是哪位。”
廖阴木不说话了。
他知道师兄说的没错。
他们是梅山双凶,是湘西鄂南一带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左道贼道。
杀人放火、招魂驱鬼、屠村炼尸,哪样没干过?
一个藏头露尾的雇主,不值得他们纠结。
“再说了,”谢鬼铃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伸手拍了拍师弟的肩膀,“这票干完,以后整个长江中下游,谁不知道梅山双凶的名号?到时候找咱们办事的人,怕是要排着队来。”
廖阴木的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别想那么多。”
谢鬼铃重新拿起摄魂铃,“先把眼前这趟活干完,我看那边护卫不少,还有几个气血武道的,不是那么好啃的骨头。”
廖阴木点了点头,把幽冥剑握紧,目光重新投向战场。
“对了师兄,”他忽然想起什么,“听说李家这次带了个左道中人?”
“听说了。”
谢鬼铃嗤笑一声,“不过那又怎样?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左道了。让他来,我正缺几颗新鲜的生魂。”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笑声阴恻恻的,像是夜枭的叫声,在夜风中传出很远。
他们没有注意到,土坡下方的黑暗中,有个身影正在悄悄靠近。
陈墨蹲在一节翻倒的车厢后面,距离土坡不到二十丈。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用神识扫了一遍周围的地形。
土坡不大,上面只有一辆马车和一张供桌。
两人一左一右,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丈。
土坡后面是一片收割过的庄稼地,光秃秃的,没有遮挡。
前面是开阔的平地,没有任何掩体。
如果从正面冲上去,二十丈的距离,足够对方施法阻截了。
陈墨收回目光,从怀中取出功德幡,体内太阴之气缓缓注入幡中。
幡面猛地一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去。”
三十多道灰白色的鬼影从幡面中涌出,升上夜空,悄无声息的朝土坡方向飘去。
同时,梅山双凶背后的影子也在扭曲,缓缓凝聚出八道黑影......
土坡上,谢鬼铃第一个感觉到了不对劲。
“嗯?”
他抬起头,朝夜空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