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没有停,闭着眼撞进了水墙。
身上的鬼皮这次终于被破开了防御,脸上跟胸口让那些泥沙碎木割开无数道口子。
血雾在水里散开,像是炸开了一朵红色的花。
他咬着牙,凭着刚才记住的方向,伸出右手往前一探。
手指穿过水墙,抓住了什么东西。
冰冷滑腻,感觉像是抓上了一条死鱼尾巴。
一股不属于人类的气息从陈墨体内猛然爆发。
冰冷、暴虐、嗜血......
比水煞身上的阴气还要浓烈百倍。
缠在他身上的水流,在这一瞬间像是感觉到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竟然松开了。
他的后背骤然裂开,八根骨矛从肩胛骨下方破体而出,每一根都有一丈来长,通体漆黑,矛尖锋利得像能刺穿一切。
骨矛在水底舒展开来,像八条长在背后的手臂,缓缓张合......
———
土坡上。
从巨浪吞没码头的那一刻起,几人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李锦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沈云锦抱着他的肩膀,嘴唇也在哆嗦。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江面,等着什么,但又怕真的等到什么。
江面上,雾气已经散了大半,月光重新照下来,照在那片翻涌的黑水上。
然后,水花又突然炸开了。
一浪高过一浪的巨浪,从水底翻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殊死搏斗,搅得整片江面都沸腾了。
浪花溅起的高度一次比一次高,砸在水面上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响,震得岸边的泥滩都在微微发颤。
原本试图靠近码头的江龙号,此刻又被巨浪推出去十几丈远。
船身在浪涌里剧烈摇晃,缆绳早就断了,像一片树叶似的在江心打转。
船上的水手抱着桅杆,嘴里喊着什么,只是声音被浪涛声吞得干干净净,根本没办法传到岸边。
原本已经死心的龙爷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
铁昆的手从枪套上滑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这......这是什么动静......”李锦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人回答他。
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影从泥滩的方向连滚带爬地跑上了土坡。
是那个老头。
他浑身上下已经湿透,道袍上沾满黑泥,头发散乱,脸上还有一道口子,不知道是被什么划的,血糊了半张脸。
老头的左腿明显受了伤,一瘸一拐,每一步都走得龇牙咧嘴,但跑得比谁都快。
“周爷!”
龙爷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扶住了他,“您还活着!那......那陈爷呢?”
老头一把甩开龙爷的手,回头看了一眼江面,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后怕。
“别他妈提了!”老头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那个王八蛋,刚才一发现不对劲,跑得比我还快。”
“结果谁都没跑掉,浪直接就拍下来了!”
他喘着粗气,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老子在泥滩上被浪卷了两圈,呛了半肚子水,要不是命硬,现在就躺在江底喂鱼了!”
铁昆皱了皱眉:“那陈爷呢?”
“我哪知道!”
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浪拍下来我就什么也看不清了,我自己连滚带爬才从泥滩边摸上来的,那个小子八成已经喂了水煞了!”
他说完这句话,又回头看了一眼江面。
江面上,水花还在炸。
而且越来越猛了。
老头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茫然。
“这.....啥情况啊?”他张了张嘴,没说出完整的话。
龙爷也注意到了。
那些水花的动静太大了,不像是水煞在进食,更像是.......在打架?
铁昆盯着江面看了好一会儿,“龙爷,您说水煞在水里天下无敌,那现在这个动静......是怎么回事?”
水里,浪花还在翻涌,一浪接一浪,水底的轰鸣声透过江水传到岸上,沉闷得像打雷。
老头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也顾不上拍身上的泥,死死盯着江面,眼睛越瞪越大。
“这不对......”他的声音也有些发颤,“那小子还没死?”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龙爷的衣领,力气大得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把龙爷拽了一个趔趄。
“老龙,你跟我说实话!那个姓陈的小子到底什么来历?!”
龙爷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他......他是津市那边稽查局的!李老板带来的人!”
老头的目光转向李锦荣。
胖子刚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还是溅上来的江水。
见老头看过来,还是强撑着挺了挺胸脯。
“稽查局的。”胖子咽了口唾沫,“我兄弟。”
老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松开了龙爷的衣领。
“稽查局?”老头像是疑惑,又像是震惊,“稽查局什么时候出了这种人物?”
他回过头,重新看向江面。
又一道巨浪炸开,浪花中间夹着一声沉闷的嘶吼,分不清是陈墨的声音还是水煞的。
老头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这他妈哪是凡人.....这分明是.....”
他没说完。
因为江面上的动静突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