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把碗里的姜汤一饮而尽，将空碗交还给厨房的水手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昨天看一天江景了，已经有些腻味，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办。
江龙号的客舱不大，一共只有六个房间，分布在甲板的两侧。
陈墨分到的是最靠右的一间，窗户朝东，早上能看到日出，但此刻窗户外面只有灰蒙蒙的江面和两岸连绵的山影。
房间大约四五个平方，摆了一张单人床铺，一张固定在舱壁上的折叠桌，一个铁皮柜子，角落里还有一个洗脸用的铜盆。
陈墨把门关上，从里面插上门闩。
他没有急着坐下，而是闭眼感知了一下周围。
楼上驾驶舱里，龙爷和铁昆在低声说着什么，隔壁房间是空的，再过去两间，沈云锦和李锦荣住着，此刻没有什么动静。
一切正常。
陈墨睁开眼，右手一翻，意念勾连。
八具影傀无声无息的从他的影子里浮了出来。
黑色的形体像一团凝固的烟雾，没有实体，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着。
八双空洞的眼窝对准陈墨，像是在等待指令。
“下去。”他低声说了两个字，朝地面指了指。
八具影傀同时沉入地板，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船板，最终抵达船底。
陈墨闭上眼，感知顺着影傀延伸开去。
能感觉到冰冷的江水在船底下方流淌，几条鱼从船腹下方游过，带起细微的水流扰动。
八具影傀各自找到了位置。
四具分布在船头两侧，两具守在船尾舵机舱正下方的外板上，剩下两具潜伏在船底中央。
像八颗钉子，把整艘船牢牢钉在了影傀的感知网络里。
如果有人试图从水下接近江龙号做任何手脚，影傀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并回传给他。
做完这一切，陈墨才在床铺边坐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探入储物空间，取出那枚水煞核心。
那东西比拳头大一圈，表面光滑，此刻正泛着暗红色的幽光。
光晕映在舱壁上，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层诡异的暗红之中。
陈墨盯着它看了几秒。
昨晚在水底，他就感觉到核心里面蕴藏的纯粹水元。
水煞成型于溺水者的怨念，以恐惧和绝望为食，在水底蛰伏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凝聚出这样一枚核心。
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污浊扭曲，沾满了负面情绪的。
可最终沉淀下来的，竟然是如此纯粹的水元之力。
陈墨忽然觉得有点讽刺，可惜，现在都便宜他了。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股力量据为己有。
《太阴祟形篇》的第二层心法在他脑海中缓缓浮现。
这篇功法他修炼了将近半年，早已烂熟于心。
第一层是融祟，将邪祟的精华融入自身，增强体质和力量。
他已经融过鬼皮跟神蜕，体质远超常人，骨矛也是从那个阶段获得的。
而第二层，叫做纳核。
祟物之核，是祟物一身精魄所聚，相当于妖丹跟内丹之类的东西。
融祟只是吸收邪祟的肉身外在能力，得到的不过是皮毛。
纳核才是真正的夺其根本，将祟物的核心能力化为己有。
水煞的核心能力是什么？
控水。
陈墨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把核心托在掌心，盘腿坐在床铺上，闭上眼，运转《太阴祟形篇》的心法。
体内的太阴之力缓缓流转，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行了一个大周天，然后在丹田处凝聚，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雾。
然后，他引导着这股灵力，缓缓探入掌心的核心。
接触的一瞬间，陈墨的意识被猛地拽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无边无际的水。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岸，没有底，上下左右全是水。
冰冷黑暗，像是被活埋在一座水的坟墓里。
这里就是水煞残留的本源意志。
陈墨没有抗拒，这是必经的过程。
想要掌控水煞的力量，就必须先承受它的意志。
他缓了一会，让自己的意识在这片大水中沉下去，沉到最深处，连光都无法抵达的地方。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暗红色的，没有感情的眼睛。
“轰。”
陈墨跟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
大水翻涌，黑暗碎裂，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化作无数碎片，朝陈墨的意识涌来，疯狂灌入他的脑海之中。
剧痛。
比昨晚在水底被水煞挤压时更剧烈的疼痛。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层面的撕裂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意识深处生根发芽，用一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方式，改写着他的身体对水的认知。
陈墨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像雨一样从脸上滚落。
身体在剧烈颤抖，床铺的铁架被震得嘎吱嘎吱响。
掌心的那枚煞核越来越亮，从暗红变成刺目的猩红，在舱壁上投下血红色的光影，整个房间像被泡在了一缸鲜血里。
与此同时，船外的江面开始发生变化。
以船为中心，江水开始下陷。
不是船在升高，是水面在往下凹，像有什么东西把江面按出一个巨大的弧面。
船身两侧的吃水线往下退了两尺，露出挂满青苔的船板。
天空在同一刻暗下来。
云从四面八方涌来，灰黑色的云团在高空扩散堆叠，十几个呼吸间就把天遮死。
一道闪电劈开云层，惨白的光照亮整条江面，震得甲板上的木板都在跳。
驾驶舱里，龙爷正端着茶缸子跟铁昆说话。
茶缸子放在桌上，水面忽然荡起一圈一圈的细纹，然后整张桌子开始轻微抖动。
龙爷以为船触了暗礁，猛地站起来往外看，江面开阔，什么都没有。
“不对，这天不对，不是要下雨的天。”
龙爷也走了出来。
他跑了大半辈子的船，什么天气没见过？
暴雨前的云是从天边压过来的，而现在头顶这片云，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像是整条江的水汽都在往同一个点汇聚。
那个点，就在他们脚下。
“龙爷！”
几名水手的声音从甲板方向传来，带着明显的惊慌。
刚经历过昨晚那头恐怖的水煞，现在这些人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龙爷和铁昆对视一眼，快步走向船舷。
甲板上已经站了几个人。
胖子是从厨房里冲出来的，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他跑到船舷边往下看了一眼，差点没坐地上。
“水......水呢？”
船底的水面还在往下陷。
更诡异的是，船没有下沉。
吃水线退到了船底以上，但船身稳稳地浮在半空中，像是周围的江水主动退开了，在躲避着什么。
“这.......”龙爷张了张嘴，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也没见过这种场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