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入口有根石笋,上面长满了黑色的苔藓。地穴中央竖着一具石棺,棺材里养的东西还没成气候,但阴气已经外泄,把整条暗河都染黑了。”
说完,她死死盯着周围的黑暗。
过了很久,那道声音终于响起来,带着一丝笑意。
“老姐姐,你是在拿在下当三岁小孩哄吗?”
鬼婆的心猛地一沉。
“最后一次,再不说实话你今晚就别走了。”
四周传来的声音已经带着杀意,明显有些不耐。
“老婆子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鬼婆换了副嘴脸,挤出一个谄媚的笑,“让阁下见笑了,容老婆子再想想......”
“我想起来了,在赣州城北二十里,有个叫乌鸦岭的地方。”
“岭下有片荒废的采石场,采石场最深处有个塌陷的坑洞,洞口被乱石堵住了。”
“往下走三十丈,有一条暗河,黑龙煞地就在暗河的源头。那里的阴气已经凝成了黑水,寻常人沾上就会化成一滩脓血……”
“阁下,这次是真的,老婆子拿性命担保。”
那道声音沉默了片刻。
“老姐姐这次说得倒是有鼻子有眼。”
鬼婆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笑:“千真万确,千真万确!老婆子再也不敢骗阁下了。”
“行。”
黑暗中,陈墨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在下姑且信你一回。”
话音落下,八道影傀退后了三步,让出一条通往河滩深处的路。
“老姐姐请便。”
鬼婆愣了一下,眼珠转了转,似乎在判断这是不是又一个圈套。
她试探着用残脚撑着地面,艰难的站起来,
断掌处还在渗血,顺着脚踝滴在卵石上。
头很晕。
鬼婆晃了晃身子,扶住身后的卧牛石才勉强站稳,此时失血过多的症状开始显现,眼前一阵阵发黑,连近在咫尺的江水声都变得忽远忽近。
她咬了一下舌尖,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不能停,不能倒。
鬼婆在心里给自己鼓劲,迈出第一步。
残脚踩在卵石上,尖锐的石子硌进断掌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身后的影傀没有跟上来。
鬼婆心里刚燃起一丝希望,加快了速度。
可刚走出十几步,她的视线便开始模糊,红色的月光变成了一团混沌的光晕,芦苇丛像无数根摇晃的黑线,在视野中扭曲变形。
丹田里空空荡荡,凝聚在指尖的最后一缕法力都耗尽了。
鬼婆心里一凉,脚步更加踉跄。
再走几步,再走几步就能拐进芦苇丛,进了芦苇丛就有机会藏身。
她咬着牙,拖着残腿往前挪。
可就在踏出下一步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致命的危机感。
鬼婆的瞳孔骤然缩紧,猛地往左侧一扑,残破的身体重重摔在卵石上,肋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一道漆黑的影刃贴着她的右肩划过,削下一片焦黑的皮肉。
“你不讲信用!”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
远处,陈墨靠在那棵枯柳树上,双臂环胸,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老姐姐,你骗了我两次,我骗你一次,很公平。”
“你......”
面对八柄袭来的影刃,鬼婆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她活了一辈子,见过无数人在她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但当她是那个被踩在脚下的虫子时,才真正明白这种绝望的滋味。
“老婆子跟你拼了!”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
鬼婆咬碎前半段舌头,将满口的精血喷向空中。
那些血雾没有散开,而是像活物一样凝聚成一团团蠕动的血球,每一颗血球表面都浮现出一张扭曲的婴儿面孔。
“百子血咒!”
这是她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以自己的阳寿为代价,将体内所有的蛊毒精血一次性引爆。
血球炸开,无数道血线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八柄影刃正斩落半空,与血线撞在一处。
嗤!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影刃冒出阵阵黑烟,漆黑的刃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表面的幽光剧烈闪烁,随时会熄灭。
血线缠绕在影刃上,像活蛇一样蠕动。
每蠕动一下,影刃就黯淡一分。
八道影傀同时后退半步,手臂震颤,显然在与血线的腐蚀之力抗衡。
“开!”
鬼婆双手撕开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干瘪枯瘦的胸膛。
心口位置有一个拳头大的疤痕,疤痕下面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她伸出两根手指,猛地插进疤痕里,狠狠一扯。
一团黑红色的东西被她从胸腔里拽了出来。
那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只是心脏表面长满了密集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
“去!”
鬼婆将自己的心脏朝空中掷去。
又在半空中炸开。
无数只眼睛从心脏碎片中爆射而出,像暴雨梨花针一样朝四面八方飞溅。
每一只眼睛落地后都迅速膨胀,里面爬出无数长着人脸的蜘蛛,婴啼的蜈蚣,浑身淌着脓液的蝎子。
河滩上瞬间变成了一片蛊虫的海洋。
“一起死吧!”
鬼婆瘫在地上,胸腔里那个空洞正在往外冒黑色的泡沫。
那些蛊虫似乎能嗅到陈墨的气味,疯狂朝他的方向涌去。
所过之处,卵石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鬼婆跪在地上,浑身抽搐,七窍流血,就剩最后一口气。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陈墨面无表情的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弯曲,像在虚虚握住什么东西。
江面骤然沸腾。
水面隆起一个巨大的鼓包,一道水龙卷从江心拔地而起,裹挟着泥沙,枯枝,在半空中扭曲成一条狰狞的水蟒。
朝河滩俯冲而下。
蛊虫组成的海洋瞬间被滔天洪水吞没,在洪水中炸成一团团黄绿色的脓雾,随即被更多的江水冲散。
不到三息,河滩上的蛊虫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连一只腿都没剩下。
洪水退去,江水重新归于平静,只有湿漉漉的卵石和散落的虫尸残渣证明刚才的一切。
鬼婆瘫在地上,视网膜上的最后一幅画面是陈墨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处,连衣角都没有沾湿。
“你.....你到底.....是谁......”
陈墨没有回答,静静走到鬼婆面前,伸出右手按在她天灵盖上。
“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