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畸变。
百年前，红月降临之后，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师父在突破练气中层的瞬间，浑身上下长出密密麻麻的眼球，然后整个人像是被看不见的巨手捏爆，化作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
那种气息，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此刻百毒上人身上散发出的，正是同一种气息。
“老毒物.........你也在畸变......”
百毒上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那裂纹已经蔓延到了肘部，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一条条活物在皮肤下游走。
他没有惊慌，反而笑了。
“畸变？”
“你们管这个叫畸变？”
他抬起那只已经非人的手臂，五指张开，指尖的皮肤正在剥落，露出下面布满鳞片状的新生组织。
“不，他们管这叫......进化。”
鲁老三被铁尸挑在半空，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看到百毒上人的样子，他的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丝惨笑。
“进化？”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
“哈哈哈哈.......老毒物，你管这叫进化？”
“你看看你自己的手！你还是人吗！”
百毒上人扭了下头，脖子发出一阵咔咔的声响，脊椎似乎也在发生某种扭曲。
“人？”
“红月之后，这世上还有纯粹的人吗？”
他猛地一握拳，手臂上的裂纹骤然扩大，暗红色的光芒喷涌而出，化作细密的触须在空中疯狂舞动。
“你们在深山老林里养蛊赶尸，以为自己还是人？”
“你们养蛊，让自己体内爬满蛊虫，竟然还以为自己是人？”
“你们赶尸的，最终归宿不也是将自己炼成了不人不尸的怪物？”
他每说一句，身体就诡异的抽动一下，脊椎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整个人的身形都在拔高。
蟾婆睁开眼，浑浊的眼珠里映出百毒上人那越来越非人的身影。
“你以为你找到了另一处修炼界，以为他们找到了规避红月污染的方法？”
“哈哈哈哈.....”
蟾婆也笑了起来，笑声比鲁老三更加凄厉。
“你被骗了！”
“根本没有什么规避污染的方法！红月的污染是不可逆的！”
“你越强，污染就越深！你突破凝煞境后，就注定要变成.....”
她的话戛然而止。
不是被百毒上人打断的，而是自己身体发生了异变。
她的腹部突然隆起，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皮肤被撑得透明，可以看见无数细小的虫影在疯狂游走。
那些蛊虫正在反噬宿主。
“啊！”
蟾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腹部的皮肤终于被撑破，无数蛊虫从破口处涌出，带着血水和内脏碎片，在地上铺成一片蠕动的地毯。
鲁老三看着这一幕，惨笑声更加凄厉。
“看见了吗，老毒物？”
“这就是我们的下场.....也是你的下场！”
他转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百毒上人。
“你以为你比我们强，你以为你找到了正确的路，可你跟我们一样，都是红月的祭品！”
“你早晚也要死在畸变之下！”
“早晚.....也会变成.....那种东西。”
他话音未落，铁尸的另一只爪子也捅进了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贯穿。
鲁老三的眼睛瞪得滚圆，嘴角的血已经变成了黑色，最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百毒上人站在原地，看着蟾婆和鲁老三相继死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手臂上的畸变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暗红色的光芒开始爬上他的脖颈。
“红月的祭品.....”
“不，我不是祭品......”
“我是.....被选中的人.....”
他猛地仰头，脊椎发出一连串爆响，整个人硬生生拔高了一尺，衣衫被撑裂，露出的躯干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鳞片状纹路。
“那处修炼界的人说过.......”
“只要彻底接受污染，就能突破红月的枷锁。”
“凝煞之上是筑基，筑基之后是结丹！”
“我要成仙！我要长生！”
话音未落，百毒上人身后的空气突然阴冷下来。
数不清的阴魂从大殿深处的阴影中涌出，汇聚成一道灰白色的洪流，朝他席卷而去。
百毒上人猛然回头，瞳孔骤缩。
柱子后面，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灰白道袍，脸色蜡黄，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阴气。
来人正是鬼幡道人。
“你不是已经先走了？”
“先走？”
鬼幡道人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地上蟾婆和鲁老三的尸体，“我要不说先走，现在早跟他们躺一起了。”
他将两面鬼幡插入地面，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幡上。
幡面上的符文骤然炸裂，无数阴魂从幡中涌出，铺天盖地，将整座大殿填满。
这些不是普通的阴魂。
每一只都被鬼幡道人用左道禁术祭炼了数年，怨气滔天，噬魂夺命。
一现身就咬住百毒上人的四肢，钻进他的七窍，啃噬他的魂魄。
“你以为突破凝煞境就无敌了？”
鬼幡道人的嘴角渗出一丝黑血，同时从怀中摸出一根三寸长的黑色骨钉，夹在右手中指与食指之间。
骨钉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隐隐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这是左道中最阴损的禁器之一，灭魂钉
炼制一枚灭魂钉，需要用横死之人的肋骨，在乱葬岗埋上七七四十九天，每日以施术者的鲜血浇灌，最后以自身一缕魂魄为引，将怨念封入骨中。
鬼幡道人炼了三枚，用了整整十年。
“去！”
灭魂钉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在大殿中回荡。
百毒上人想要躲，但周围的厉鬼死死锁住了他的四肢。
正处于畸变状态下的他，神魂污染严重，实力不足平时的三层。
骨钉精准射入他的眉心，直接贯入颅骨，只留下一个细小的黑点。
没有鲜血喷溅，因为灭魂钉入体的瞬间，伤口就被腐臭的黑气封住了。
他的尸体轰然倒地，灭魂钉钉入的位置冒出丝丝黑气，那具扭曲的躯体终于彻底沉寂。
大殿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灰白色的怨气如薄雾般萦绕在石柱之间。
鬼幡道人站在原地，盯着百毒上人的尸体，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机缘终于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