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没目标,咱们合伙儿,这片儿逃出来的人多,一个人吃不下。”
“是啊。”旁边一个瘦子凑上来,笑嘻嘻搓着手,“您老人家盯了多久了?哪个方向的货?我们保证不跟您抢,就是问问行情。”
“老夫不为劫道,只是寻仇,你们爱干嘛干嘛去,别来打扰我。”
陈墨面无表情的挥挥手,不再理会他们,骑上纸鸢腾空而起,一眨眼就消失在几人视线中。
“乖乖,会飞。”
那汉子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招呼着几个人往山沟里钻。
瘦子望了一眼陈墨消失的方向,咂巴了下嘴。
“也不知道谁这么倒霉,得罪了这老头。”
“能让那种高人亲自蹲一天一夜寻仇的,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管他是谁,反正跟咱没关系,快走,那边好像又出来一个。”
————
翠微峰外围,鬼幡道人脚下生风,头也不回扎进西北方向的山谷。
身后翠微峰的浓雾已经彻底合拢,那片红月下的山峦在视野中越来越远。
他跑得很快,灰色道袍的下摆被荆棘撕成了一条条碎布。
只是先前精血消耗得太多,手脚一时有些发软。
但他不敢停下休息,甚至不敢慢下来。
因为怀里揣着的东西,足以让这片土地上任何一个左道修士对他动刀子。
百毒上人的纳物袋。
那老鬼居然藏着这种好东西。
之前他也只是听人说过,根本就没见过实物。
....
跑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出了翠微峰的范围,进入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
红月的月光在这里变得暗淡许多,丘陵上长满半人高的茅草,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
鬼幡道人忽然停下脚步,从背后抽出最后一杆三角幡,朝前方冷冷开口道:“不知是道上哪路朋友?”
“嘿嘿,道兄好敏锐的灵觉。”
三个人从茅草丛中走了出来,像是早就埋伏在这里等着他自投罗网似。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件灰布长衫。
最扎眼的是他腰间别着的一捆冥纸,上面画满了红色符文。
纸捆上还插着几根削尖的竹篾,看起来像一副没扎完的纸人骨架。
老头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妇人,穿一身靛蓝色的粗布褂子,头上包着块同样颜色的头巾。
她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糊的灯笼,灯笼里没有火,却亮着幽幽的绿光。
红月下能看到灯罩上画着几个模糊的人脸,每个脸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哭,有的笑。
最后一个从茅草丛里站起来的,是个瘦得不成样子的年轻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他没有兵器,手里只攥着一把白米,但那把米是黑色的,像被烟熏过的。
这三个人的组合,鬼幡道人见过。
纸匠布阵困路,哭丧婆锁魂断后。
至于那个年轻人,应该是黑米封路。
这是湘西那边赶尸匠的手笔,但又不完全是赶尸匠的路数,更像是走了偏锋的那种,把米撒出去能定住活人的影子。
左道上混的人都知道,碰上这种组合,能绕着走就绕着走,绕不过去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扔出去买命。
“这位道兄,大半夜的,怎么一个人在野地里跑”
老头目光在他鼓囊囊的腰间停了一息,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刚从翠微峰那边出来?”
“身上带着什么东西,拿出来给老哥几个掌掌眼。”
哭丧婆没说话,手里的白灯笼亮了一下,绿光变浓几分。
灯罩上那个哭脸的图案开始缓缓蠕动,嘴角一点点往下咧。
鬼幡道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没有废话,握着幡杆的右手一抖。
三角幡展开,足有六尺长。
幡面上用黑线绣着一个巨大的鬼脸,鬼脸的双目位置各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在月光下闪着血光。
控鬼幡。
这是他身上仅剩的依仗。
之前在遗迹里,为了对百毒老鬼一击必杀,他不惜耗费大量精血,爆掉了其中两杆。
现在只能希望最后一杆控鬼幡能镇住对方三人。
令他失望的是,那个纸匠看到那面幡,脸色只是变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控鬼幡?好东西。”
“不过道兄,你身上的气息都衰弱成这样,这幡还能挥几下?”
鬼幡道人不答话,猛地将幡面一挥。
一道灰蒙蒙的雾气从幡中涌出,雾气中裹着七八个半透明的鬼影,尖啸着朝纸匠三人扑去。
老头脸色骤变,一把抽出腰间那捆黄纸,双手一抖,几张黄纸在空中展开,瞬间变成了几个纸人的模样。
那些纸人脸色惨白,纸衣腥红,眼睛是两团用朱砂点上去的红点,在空中迎向那些鬼影。
纸人的身体被鬼影撕裂,碎纸片犹如雪花一样散落一地。
但每撕碎一个纸人,就有一个鬼影被纸人身上附着的阴气缠住,动作慢了下来。
老头身后的哭丧婆举起白灯笼,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灯笼底。
三缕黑烟从灯笼里飘出来,化作三张模糊的人脸,张嘴朝鬼幡道人咬来。
三张脸一张哭、一张笑、一张骂。
哭声、笑声、笑声从不同的鬼脸上传出,混成一片,吵得鬼幡道人心中烦躁不堪。
他挥舞着控鬼幡,唤回几道鬼影挡在身前,但哭丧婆的那三张人脸专往鬼影的空隙里钻,眼看着就要咬上他的脖颈。
“别弄死了,活的比死的值钱。”
就在这时,一直没动的年轻人轻轻一抖手腕。
黑米从他掌心飞出,在半空中散开。
却不是朝鬼幡道人飞去,而是绕了个弯,落在他的四周。
黑米落地的一瞬间,鬼幡道人感觉自己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骇然一看,不是脚被钉住了,是影子被钉住了。
那些黑米不知怎么的嵌进了影子里,将影子和地面牢牢扎在一起。
影子动不了,他也动不了。
这是赶尸匠的变种手法,不是赶尸,是定人。
纸匠趁机从袖中抽出两根竹篾,飞快编了几下,一个巴掌大的纸人骨架在他手中成形。
然后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张没画完的冥纸,往骨架上一糊。
那纸人的脸迅速显现出来,五官模糊,但隐约能看出和鬼幡道人有几分相似。
“扎你个替身,让你浑身上下骨头碎。”
老头嘴里念念有词,举起竹篾做的纸人,就要往地上摔。
鬼幡道人拼命挣扎,但影子被黑米钉得死死的,一步都挪不动。
控鬼幡还在手中,只是他的体内的法力已经枯竭到了极点,连再挥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纸匠的手高高举起。
纸人就要摔下。
“呲。”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茅草尖上一掠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