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笑。
只是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看起来有点假。
“这位爷,小的看你找了半天,可是需要什么东西?”
那人笑着,“小店虽小,货色可全,您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陈墨扫了一眼他面前的桌子。
上面摆着几样东西。
一块墨色的石头。
一只陶瓷小瓶,瓶口封着蜡。
一卷发黄的羊皮纸卷,看不出上面
都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随便看看。”陈墨摆摆手,淡淡道。
那人又笑了下,忽然探过身子,“我看这位爷法力精纯,想必是修行中人。”
“我这里有些好东西,不是摆在这桌上的,一般人我不给看。”
陈墨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小的锦盒,打开一道缝。
一道幽蓝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映得他脸上半明半暗。
“玄阴石髓,拳头大一块,炼器的时候加进去,法器品阶至少提半档。”
“阴气越重的法器,效果越好。”他把锦盒合上,笑眯眯看着陈墨,“怎么样?动心了吧?”
陈墨确实有些动心。
万魂幡如果能加一玄阴石髓进去,幡中阴气的浓度能提升不少,相当于省了半年温养的功夫。
但他面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价?”
那人伸出三根手指:“三千法钱。”
三千法钱买一块拳头大的玄阴石,不算贵,甚至可以说是便宜。鬼市里这种品相的玄阴石,至少五千起步。
陈墨没有急着掏钱,反而笑了一下,“这么便宜,怕是有别的说法吧?”
那人的笑容更深了,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
“法钱嘛.......我倒是不缺,这位爷如果愿意,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换。”
“什么?”
“心。”
“我看您这气血,修士的心,比普通人的强出百倍,”
“您要是愿意,三块玄阴石,换您一颗心。”
说完,他还伸出舌头舔了圈嘴唇,像在回味什么。
陈墨看着忽然也笑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心掏出来,我还有命用你的玄阴石?”
那人连忙摆手:“不不不,您误会了,我只要一半左心室的血肉就行,不用全掏。”
“取完之后伤口我能帮您封上,养上三五个月就能长回来。”
“您是修士,恢复力比普通人强多了,死不了的,我以道心起誓,绝不伤您性命。”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变过,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变了,带着赤裸裸的饥渴。
“不换。”
陈墨冷冷看他一眼,眼中厉色一闪而逝。
想吃自己的血肉?
要不是在鬼市,他真想出手灭了这厮。
那人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热情:“别急着走嘛,价钱好商量。”
“一半不行,四分之一也行,再不济,您给我几滴心头血也可以,玄阴石照给,算我亏本......”
“滚。”
陈墨已经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那人不甘心的声音,渐渐变得尖锐,“你会回来的.....到时候就不是这个价了。”
陈墨没有回头,脚步不快不慢,沿着长街继续往前走。
身旁的摊子上,一盏盏油灯在暗红色的月光下摇曳。
那些摊主投来的目光有好奇,也有一种隐晦的渴望。
每一个活人进来,在他们眼里都是一块会行走的鲜肉。
他在鬼市里又转了几圈,陆续买了几样用得上的零碎。
一小瓶辰州雄黄朱砂,成色尚可,花了八十法钱。
三根处子长发扎成的发绳,贵了些,要价二十法钱一根,但他懒得再找第二家,直接买了。
长街拐过一个弯,前面忽然热闹了些。
十几个人围在一处摊子前头,这种情形在鬼市里不多见。
阴物聚集的地方,活人通常不愿意扎堆。
陈墨走近了些,目光越过前面人的肩膀,落在那张摊子上。
是一根雷击木。
长三尺有余,通体乌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焦黄色,像是天火留下来的烙印。
最打眼的是木头表面那些细小的纹路,居然是一道道蜿蜒曲折的雷纹。
品相极好。
陈墨心中微微一动,面上依旧不露声色,往旁边让了两步,从侧面仔细打量那根雷击木。
粗略一看,确实够百年以上的年份,雷纹密集均匀,没有断裂,没有虫蛀,正中一根好料。
这样的东西,在鬼市里确实是少见。
他正看着,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这根木料不错。”
陈墨侧过头。
站在他旁边的是三个人,都穿着藏青色的道袍,领口袖口镶着白边,胸前绣着一朵五瓣莲花。
莲花绣得极精细,花瓣层层叠叠,在昏暗中依然清晰可辨。
正一教。
陈墨的目光从道袍上扫过,没有多看。
正一教是阳间数一数二的大派,门人弟子遍布天下,在鬼市里遇见也不算太稀奇。
只是他们通常不屑于来这种地方,正一教的法器和符箓自给自足,犯不着到阴物堆里来淘货。
中间为首的那个年纪稍长,三十出头的样子下颌线条锋利,目光沉稳,手里握着那柄拂尘,正在打量那根雷击木。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的,一个圆脸,一个小眼睛,都背着布包,腰间别着桃木剑,一副行走江湖的标准行头。
“师兄,这根雷击木年份够了。”
圆脸那个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师父那把桃木剑裂了道口子,正愁找不到好料子补,这根要是拿回去......”
“再看看。”被称为师兄的男人打断他,目光从雷击木上移开,扫了一眼旁边的陈墨。
摊主是一个干瘦的老头,盘腿坐在地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
脸上全是褶子,褶子里头嵌着暗色的斑点,看不出是老人斑还是尸斑。
陈墨在摊子前站定,没有急着开口,先看了几眼老头面前摆着的那块木牌。
牌子上歪歪扭扭刻着几行字:“雷击木,百年有余,通体雷纹,整料无伤。”
“不卖法钱,只换宝贝。若是俗物,莫要开口。”
不卖法钱,只换东西。
陈墨心里一沉,法钱他还有一些,但能拿来换东西的宝贝,手上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