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依旧悬在头顶,比来时偏西了一些,那股沉甸甸的暗红色没有减淡半分。
他没有急着回住处,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屋顶,选中一座三层骑楼的楼顶,轻松跳了上去。
这是一栋老式的商住楼,顶楼有个小小的露台,四周堆着些破旧的瓦缸和杂物。
陈墨在露台的阴影里盘腿坐下,将自己隐没在几口瓦缸后面。
从这里可以俯瞰那片死胡同的出口,也能看到附近几条街道的动静。
他刚才已经在那黑袍人身上做了记号。
那丝法力极淡极细,但只要对方出现在方圆十里之内,他便能立即感应到。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子时过了,丑时也走了一半。
楼下的街道始终空无一人,只有野猫偶尔蹿过,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光。
远处什么地方传来几声狗叫,叫了一会儿又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陈墨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像睡着一般。
忽然,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记号的法力波动,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距离这里大概一公里左右。
那个人出鬼市了。
陈墨没有动。
他继续闭着眼睛,感知着它的移动方向。
黑袍男人正在往东南方向走,速度不快不慢,像是一个赶夜路的普通人。
几息之后,另一组波动出现了。
好几道气息混在一起,紧紧跟在黑袍男人后面。
正是刚才围在摊位上的那伙人。
陈墨仍然没有动。
又过了一阵。
神识中再次出现了新的波动,三道内敛的气息,不紧不慢的缀在那伙人后面。
正一教。
陈墨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弯了一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现在蝉、螳螂和黄雀都到齐了。
他从盘坐的姿势站起来,取出纸鸢坐了上去,迅速升上夜空。
红月悬在天上,纸鸢的影子从屋顶上滑过,从地面上往上看,犹如一只真正的夜鸟。
陈墨没有跟得太近,一直保持着至少三百步的距离。
黑袍男人和正一教的人都不是善茬,隔得太近容易被察觉。
纸鸢飞过几条街道,越过一片低矮的民居,最终在一座废弃的祠堂附近降了下来。
他趴在纸鸢上,从高处往下看。
红月的暗红色光洒在荒草丛生的空地上,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颜色。
黑袍男人站在空地的中央,手里握着着那根雷击木。
他的面前,五个人呈扇形散开,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位兄台,把木头留下,咱们各走各的路,谁也不为难谁。”
黑袍男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从怀里飞出一口钟。
“灭。”
那钟起初只有只有拳头大小,通体乌青。
等飞到半空之中,却迎风便长,眨眼之间变得如斗笠般大小。
通体乌青的钟身上,浮起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挤在一起,五官错位,嘴巴大张。
“荡魂钟!”
“不好,是摄魂老魔!”
“跑!”
领头那个穿绸衫的中年人脸色骤变,转身就跑。
另外几个人这才如梦初醒,四散奔逃。
黑袍人嘴角那丝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他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咚~~~!”
钟声在红月下炸开。
刚跑出十来米的五人身体同时一僵,便直挺挺栽倒在地,七窍流血,眼珠凸出,瞳孔已经散开。
从荡魂钟升空到五个人全部毙命,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
空地上重新安静下来。
五具尸体横七竖八躺着,死状凄惨,面目狰狞。
黑袍人不紧不慢的走到每一具尸体旁边,把值钱的东西揣进怀里,不值钱的随手扔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目光越过那片荒草丛,落在一个方向。
“几位朋友,跟了我一路了,也该出来现身一见吧?”
夜风吹过荒草地,枯黄的草叶沙沙作响,几片被震落的破瓦从祠堂屋檐上滚下来,“啪嗒”一声摔碎在台阶上。
没有人应答。
黑袍人也不急,就那么站着,目光不偏不倚的盯着那片阴影。
过了几息,那片阴影里终于有了动静。
荒草被人拨开,三个穿着藏青色道袍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正一教的大师兄。
他的拂尘依旧斜倚在臂弯里,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好像刚才只是看了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圆脸和小眼睛跟在身后,两人脸上的神情,不再是方才在鬼市里的轻松和好奇,甚至带着一丝紧张。
“正一教?”
黑袍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张静虚胸前那朵五瓣莲花,嘴角的笑意收敛起来,“名门正派,也干起跟踪夺宝的勾当了?”
张静虚面不改色,微微拱手:“贫道张静虚,正一教外巡弟子,今晚过来,并不是为了夺宝。”
黑袍人嗤笑一声:“那你是为了什么?”
张静虚的目光落在半空中的那口荡魂钟上,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荡魂钟这等魔器,道友持之在手,手上怕是不知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
“今日撞见,贫道不能坐视不理。”
黑袍人仰头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祠堂前回荡,“就凭你?也敢来管我的闲事?”
张静虚没有接话,只是把拂尘从臂弯里取了下来,握在手中。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方才是山间缓缓流淌的溪水,那么现在就是悬崖上即将倾泻而下的瀑布。
他的周身开始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是正一教正宗的道家真气,至刚至阳,专克阴邪。
金光之中,更是糅杂着一股纯粹的金属性锐意。
张静虚左手掐了一个诀,那层淡金色光芒忽然向内一收,凝成一道薄薄的光膜,紧贴着他的皮肤。
光膜之下,隐隐有细密的金色纹路浮现,
黑袍人的眼睛眯了起来,脸色凝重几分。
他能感觉到,那股从张静虚体内释放出来的气息,是金煞。
纯粹的金之煞气,至刚至锐,无坚不摧。
天空之上,陈墨头皮一麻,“起码凝煞境中期的大派高手,还只是大师兄?”
这还抢个毛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