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就是祭炼过程凶险十倍,稍有不慎,幡中鬼物反噬,轻则修为全废,重则魂飞魄散。”
鬼幡道人苦笑一声,“陈爷,您要是想稳妥,老道建议还是另找阴材,这根雷击木.......太烫手了。”
陈墨没有立刻回答,凶险?
他倒是不怕。
就怕法器的威力不够。
从昨夜摄魂老魔与张静虚的交手来看,凝煞之后,法器的分量便急剧攀升。
一件好的法器,发挥出的威能,往往能直接决定凝煞修士的生死胜负。
昨夜摄魂老魔若非仗着那口荡魂钟,单凭自身修为,恐怕在张静虚符下走不出十招。
所以陈墨明白一个道理,修为是根基,法器却是爪牙。
爪牙越利,活路越宽。
陈墨忽然开口:“如果现在开始祭炼,需要多久成幡?”
那门玉简里面,只是记载了制作材料跟方法,并没有注明确切时间。
鬼幡道人明显愣了一下,旋即面露难色,“陈爷,您不会是打算.......”
“就说时间。”
“.......至少半年,这还是材料足够的情况下。”
“前期要在幡杆上篆刻七十二道阴符,每一道都要用怨魂精魄为墨,光是这一步,快则三四个月,慢则五六日个月。”
他掰着指头算,“成符之后,才能开始引魂入幡,那才是最凶险的阶段。”
“.....”
陈墨沉吟片刻,指节轻轻叩着桌面。
他并不怕凶险,但眼下时间却是有些不够用。
“半年太长了,我有事需要先走一趟。”
陈墨摇摇头,将雷击木重新收入储物空间,从怀里摸出一只沉甸甸的布囊扔在桌上。
“陈爷,这是.....”鬼幡道人愣了一下。
“这里有两千多法钱,你带上柳七他们四个,到鬼市把炼制万魂幡的材料凑一凑。”
他说着,又拿出一张纸条放到布囊边上,“有的材料我已经买好了,你到时候自己看。”
“这些法钱花完,你们直接去津市,找我徒弟。”
“纸条里面有地址,柳叶巷198号,到了津市就落脚在那里。”
鬼幡道人拿起纸条,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塞进贴身的暗袋里。
“陈爷,您那徒弟.......”他小心试探,“是个什么路数?老道见了面该如何称呼?”
“姓陈,叫陈墨,你喊他墨爷便是。”陈墨说着,目光淡淡的落在鬼幡道人脸上。
“到了津市之后,你们一切听他吩咐。”
“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他让你停你就停。”
“炼幡的事,你只管出力,该怎么做、什么时候做,全凭他决断。”
鬼幡道人脸色微变,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看到陈墨那双老眼里隐约透出的冷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爷说得是,老道明白了,到了津市,一切听墨爷吩咐,绝不敢擅作主张。”
陈墨盯着他看了几息,见对方神态不似作伪,这才缓和了语气。
“反正见他如见我,要是柳七他们敢起了什么心思,直接处理掉。”
“陈爷放心。”鬼幡道人连忙应声,“老道晓得轻重。”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朝外头望了一眼。
天色已经大亮,街面上小贩的叫卖声从巷口传来,夹杂着驴蹄子踩在地面上的嗒嗒声。
“我今天有事先走,就不跟你们同路了。”
陈墨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鬼幡道人,“鬼市的门道你比我熟,材料要挑品相好的买,别贪便宜。”
“日子抓紧些,我徒弟那边等不了太久。”
“是,老道省得。”鬼幡道人拱手。
“去吧。”
他又行了一礼,捧着那只沉甸甸的布囊推门出去。
陈墨在房间里又站了片刻,确认外面再无异动,才将其他行李收进纳物袋,手里留个藤箱掩人耳目。
推开窗,晨风裹着河腥味涌进来。
远处的赣江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铅色的波光,码头上小火轮的黑烟一柱一柱往上升。
该动身回津市了。
一晃眼,已经出门一个多月了,他都有点想念巷口老赵的豆腐脑。
————
临河县,白事街。
天刚亮,街面上还浮着一层薄雾,空气里弥漫着纸钱燃烧后的焦糊味。
柳姨端着一盆热水,推开陈大川的房门,围裙上还沾着几片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把手抬起来。”
她把铜盆往床边的桌上一搁,拧了条热帕子,“一把年纪了,非要强出头,要不是小刀会的那些人及时赶到,你们这些老胳膊老腿非要被人拆了不可。”
陈大川坐在床沿上,赤着上半身,左边肩胛到胳膊肘这一片青紫交加。
皮肉翻卷的地方已经结了黑红色的痂,边缘还在渗血珠。
他咬着牙把手抬了抬,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嘴上却硬得很:“拆了就拆了,到时候找老赵买副棺材就成,纸人咱们自家就有。”
柳姨瞪了他一眼,手上却没重,帕子轻轻敷在那片淤青上,热意慢慢渗进去,陈大川绷紧的肌肉才松了那么一丝。
“少在这儿嘴硬。”
“你这胳膊要是废了,往后连纸人都扎不了,看你还嘴不嘴硬。”
“李寡妇也是没良心的,惹到事后跟她女儿跑津市去了,到时候青帮那些人要是再找上门来,咱们怎么办?”
柳姨嘴里抱怨着,手上却没停,又拧了一条热帕子敷上去,把边缘渗血的地方仔细擦干净。
陈大川哼了一声,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那也是没办法。”
“你真让李寡妇留下来,她能顶什么用?铺子都让砸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倒也是。”
柳姨叹了口气,拿起床头的药罐子,用竹片挖了一坨黑乎乎的药膏往纱布上抹。
“可你这一身伤是为谁受的?她倒好,连句正经谢谢都没说,拍拍屁股走了,留下这烂摊子。”
“说了,怎么没说?”
陈大川纠正道,“临走的时候她在咱家门口站了半天,抹着眼泪说对不住,是我催她走的。”
“省得青帮那些人又来闹。”
“要不要给小墨去封信......”
她话没说完就被陈大川摆手打断,“这种小事不用麻烦他了。”
“他人在外头,干的都是正事,咱们帮不上忙也就算了,别给他添乱。”
“这哪是小事?你差点被人把胳膊卸了。”
“胳膊不是还在吗?”陈大川抬起右手晃了两下,又龇着牙放下去,“别跟他说,听见没有?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知道了非得从津市赶回来。”
“好不容易在外头站稳了脚跟,别让他分心。”
柳姨张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陈大川的脾气,这个人能扛的事绝不麻烦别人,对谁都这样,对自己儿子更是这样。
总觉得陈墨在外头做的都是天大的事,家里这点磕磕碰碰,不配让他分神。